侯夫人知曉世子如今不喜與人打道,便讓沈朝和二房的沈堯在前院待客。
這種場合最是臉,沈堯自然是愿意的,沈朝雖面不虞,但也沒說什麼,好歹是自家的喜事,他再不痛快也不至于甩臉走人。
沈筵雖然不打算去前面,但常年累計,早已習慣事事掌握,該知道的一樣都不會落下。
霍扶遲疑了一下,低聲音道,“宮里......送來了三份賀禮。”
平寧侯得陛下信任,陛下自然送來了賀禮,這在意料之中。
但太子與貴妃也派人送來了賀禮,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沈筵聽完,面上沒什麼表,眼底的溫和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幽暗。
太子,蕭承運。
蕭承運乃是先皇後所出,天資聰穎,五歲便被立為太子。
但先皇後早逝,母族勢弱,他便沒了依仗。
而貴妃盛寵不衰,在後宮說一不二,所出的六皇子蕭承景雖然年紀還小,但貴妃勢大,朝中攀附者眾多,太子便顯得孤木難支。
上輩子,他替他謀劃,替他鋪路,替他掃清一切障礙。
沈筵垂下眼,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叩。
後悔嗎?稱不上。
上輩子是他自己選的,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沒什麼好後悔的。
但重來一世,卻也不想重蹈覆轍。
沈筵抬眼,目落在跳躍的燭火上,“找個機會,把禮厚上兩分還回去。”
霍扶點頭應下,看了眼外頭的夜,順口說了句,“時候不早了,世子可要在書房休息?”
從前沈筵忙得晚了,便會直接在書房睡下,書房里間也都備著,該有的都有,連裳都常備著兩套換洗,省得來回折騰。
沈筵一頓,“回房。”
......
沈筵出門後,宋遇便換了一副神,沒了方才那副含帶怯。
新婚第一日,若是他不留在這里,傳出去怕是要被人嚼舌,方才那一拽,三分真七分算計。
不過看來,他還吃這一套。
“春桃。”宋遇坐到梳妝臺前朝外頭喚了一聲。
春桃聽見聲音推門進來,“小姐有何吩咐?”
“快幫我把頭上這東西卸了。”宋遇連聲道。
春桃走到宋遇背後,小心翼翼地拆著冠。
卸下來的那一瞬,宋遇覺整個人都輕了二兩,著脖子轉了轉。
春桃抿笑,“姑爺方才特意回來給小姐挑蓋頭呢,可見是惦記著您的。”
夏綺端著兩盤點心進來,“這是侯夫人人送來的,怕小姐著。”
宋遇招了招手,“拿過來我嘗嘗。”
夏綺將點心擱在床邊的小幾上,宋遇拈了一塊塞進里。
嚼了兩口,心想這侯夫人瞧著倒是個好相的。
特意人送了點心過來,這份心細,比什麼見面禮都熨帖。
宋遇的視線落在夏綺上,低聲音問了一句,“我讓你拿的冊子,拿來了嗎?”
夏綺點頭,從袖中出那兩本冊子遞過去,面上紅了紅。
宋遇連忙接過來,昨晚上沒看完便睡著了,如今只能趁這會兒惡補一下。
沈筵那邊估計得再等一會兒,前院那邊應該沒那麼快散。
春桃卸下了頭上最後一簪子,宋遇便坐回了床上,把兩個丫鬟往外趕,“你們都去外頭守著吧,有事我你們。”
春桃和夏綺對視一眼,忍著笑應了。
二人方才退出去沒半個時辰,屋外便有了靜。
“世子爺。”丫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宋遇猛地從冊子上抬起頭,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前院的酒席這麼快就散了?
慌慌張張地將那兩本冊子往枕頭底下一塞,指尖還帶著幾分慌的輕。
剛塞進去,沈筵已然掀簾踏屋。
沈筵推門進來。
宋遇連忙斂了心神,抬眸向他,眉眼間染上幾分怯生生的靦腆,聲音細弱糯,帶著不易察覺的局促,“夫、夫君......”
那兩個字從里出來,綿綿的,帶著幾分生。
沈筵應了一聲,踱步過去,將拐杖靠在床邊,坐在了旁。
兩個人并排坐著,中間隔了半臂的距離,燭在兩人之間跳了跳,將兩道影子投在帳子上,挨得很近,卻誰也沒誰。
宋遇目不由自主落在側人上。
屋紅燭搖曳,暖朦朧暈開,將他眉眼勾勒得愈發人,雖還是冷的,卻冷得人心。
誤人。
在心里罵了自己一句,可眼睛卻像被粘住了似的,怎麼都移不開。
冊子上那些圖畫不控制地一頁一頁翻過,那些纏的線條、繾綣的畫面,一幀一幀地在腦海里重演。
主角還自替換了邊這個人。
宋遇咬了咬,想揮去那些畫面,可越是刻意不去想,那些畫面便越清晰。
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那些不該有的念頭甩出去。
沈筵靜坐一旁,心頭一燥熱從腔里漫上來,但他素來沉穩克制,也不愿在這上頭有半分勉強迫。
此刻見搖頭,沈筵閉了閉眼,將那燥熱往下了,松開攥著料的手指,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克制的啞,“怎麼了?”
二人各懷心思,心緒全然不在一。
沈筵不開口還好,一開口,宋遇的臉更紅了。
從脖頸一路蔓延到臉頰,眉眼間渾然出骨,明艷得讓人挪不開眼。
自己渾然不覺,不知那副模樣落在旁人眼里,是怎樣一種勾人而不自知的風景。
沈筵的目在臉上停了一瞬,結微微滾了一下,移開了眼,手指不聲地攥了攥膝上的料。
宋遇垂落眼眸,輕輕挪了挪子,輕聲語道,“天已然不早,夫君,早些歇息吧。”
那聲音得能掐出水來,落在他耳中,像是無聲的邀請,又像是不自知地撥。
沈筵間微,方才下的燥熱又翻涌上來,又怕嚇到,只放輕了聲音,“好。”
宋遇只覺側的人微微了,白日里聞到的那雪松氣息攏過來,將輕輕裹住。
紅燭噼啪輕響,晃得帳影朦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