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世，陸雲崢雖然領先，但只是小比分，蔣元嘉咬得死，稍有不慎就會被反超。
于是陸雲朗又把主意打到了馬上。
這也是為什麼，他讓霍扶去給宋遇挑馬。
沈筵垂下眼，茶盞在指間轉了一圈，聲音低得只有霍扶能聽見，“幫他一把。”
霍扶心頭一凜，垂首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沈筵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這茶泡得略濃了些，味在舌上，遲遲不散。
他只喝了一口，目從盞沿上方越過去，落在正要到場邊歇息的陸雲崢上。
沈筵起，緩緩往場邊走去。
蕭承運也注意到了，微微偏頭。
旁的人察言觀，連忙笑著解釋，“沈世子的夫人要上場了，這是去給自己夫人加油助威了。”
蕭承運自然知道沈筵婚的事，還讓人送去了賀禮。
可知道歸知道，此刻聽人提起，他還是微微挑了下眉。
沈筵這個人，對誰都不假辭，如今竟會親自走到場邊去給一個人助威？
蕭承運的視線跟隨著沈筵的影，眼底帶著幾分好奇。
他一直覺得沈筵是個可造之才，行事沉穩，進退有度，從前在朝堂上雖不顯山水，卻每一步都踩得極準。
就算如今瘸了，那背影也清瘦執拗，像一株被風雪彎的松，仍不肯折斷。
場邊，宋遇換了騎裝，正等著上場。
長發高高束起，出修長白皙的脖頸，腰間束著黑革帶，愈發顯得腰纖細。
幸好春桃準備的齊全，連護腕和靴子都配得妥妥當當，不然這會兒還真不知道上哪兒找這些去。
正低頭整理著護腕，系帶繞了兩圈，打了個結。
余瞥見那抹影，抬起頭，眼睛一亮，小跑到沈筵面前，角翻飛，發梢在風中輕輕揚起。
比他矮了整整一個頭，仰著臉看他時，下微微抬起，出脖頸到下頜一道韌的弧線。
秋日的落在臉上，睫在眼下投了一片小小的影，隨著眨眼的作輕輕。
宋遇眼里只有面前的人，關心地湊近了些，“你怎麼下來了？”
聲音里帶著幾分意外。
難道是特意下來給加油的？
又像是想到了什麼，耳悄悄染上一層薄紅，垂下眼，手指不自覺地絞著馬鞭的穗子，“你別擔心，我打馬球還厲害的。”
宋家沒那麼多規矩，宋霽從前在盛州也算半個紈绔，天帶著宋遇在城外跑馬。
後來他嫌跑馬沒意思，又迷上了馬球，宋遇便跟著學過。
爹看他們兄妹二人喜歡，大筆一揮，在盛州城郊買了個馬場。
只可惜後來......因為那知府的事，馬場也變賣了。
沈筵突然手，指尖拂過的耳畔，將垂落的一綹碎發輕輕捋到耳後。
指腹過耳廓時帶著微微的涼意。
宋遇的耳便沒出息的以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沈筵那張清雋的臉近在咫尺。
太犯規了。
宋遇將那些翻涌的舊事回了心底，聲音輕快了起來，“那我上場了！”
翻上馬，淺綠的騎裝，清新得帶著水氣。
場邊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先前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這會兒見端坐在馬背上的姿態，倒是不敢再小覷了。
馬球場上，陸雲朗也上了場。
他騎著一匹通黝黑的高頭大馬，手持球杖，視線越過人群，遠遠落在宋遇上，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他朝旁幾個相識的人使了個眼，幾人會意，策馬慢慢靠攏過來。
娛賽是個人為戰，沒有固定的隊伍，但他們顯然是在盤算著如何圍堵。
陸雲朗打定了主意，要讓沈筵和他這位夫人一起丟人。
然敢上場，那就別怪他不客氣。
“表嫂！”一道清脆的聲音從後傳來。
宋遇回頭，看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策馬朝跑來，一鵝黃的騎裝，圓臉大眼，笑起來一側出顆小虎牙。
宋遇將這道聲音對上了號。
“貞靜妹妹？”
“我來幫你！”邵貞靜策馬到側，偏頭看了一眼不遠的陸雲朗和他那幾個跟班，哼笑一聲，“我早看陸雲朗不順眼了，日欺負人，今日非得給他點看看。”
宋遇看了一眼，角彎了彎，心想這位表妹倒是對的子。
銅鑼一響，開球。
宋遇球杖一勾便將那枚拳頭大的鞠球攬到了自己馬前。
陸雲朗沒想到作這麼快，愣了一下，隨即帶了兩人圍了上來。
宋遇控著馬輕輕一側，從兩個人之間的隙里了出去，明明看著要被堵死了，偏偏在最後一刻溜走，連角都沒讓人到。
還不忘回頭看了陸雲朗一眼，眨了眨眼。
陸雲朗越發生氣，追著滿場跑，球杖揮得虎虎生風，卻每次都差那麼一點點，不是打空了就是打偏了，節奏全了。
他越急越出錯，越錯越急，原本想圍堵宋遇，反倒被跟邵貞靜牽著鼻子滿場轉，狼狽極了。
場邊響起一陣哄笑聲。
敗局已定，只等敲鑼。
陸雲崢原本在一旁準備下半場，遠遠看見場上的況，眉頭擰了一個死結。
廢。
他收回目，視線落在不遠站著的沈筵上。
沈筵安安靜靜地站在那里，不聲不響，卻仍人移不開眼。
陸雲崢心里忽然有些煩躁。
從前被沈筵著的時候，他落了下風，贏的那個永遠是沈筵。
如今沈筵瘸了，他努力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才了京中年輕一輩里最耀眼的那個。
可憑什麼？
憑什麼沈筵一來，什麼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就輕易奪去了大部分人的目？
不過是個連馬都上不去的廢人。
陸雲崢角彎了彎，畢竟是舊相識，怎麼能不去打個招呼呢？
他雙一夾馬腹，馬兒便朝著沈筵的方向緩緩走去。
誰料，變故陡生。
陸雲崢下的馬忽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前蹄高高揚起，整個馬幾乎直立起來。
他臉一變，猛地勒韁繩，雙死死夾住馬腹，試圖將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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