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八點。
林清溪醒來,四周黑漆漆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抬頭了窗外,天還沒有完全黑。四了,在枕頭下找到了手機,看著屏幕上一條消息都沒有。
孤獨嗎?
有一點,但不多。
比起被信息轟炸,更喜歡無人問津的狀態。
慶幸間,微信提示音集地響起。
點開一看,是“花園鄉工作群”。
黨委書記顧川在群里發布了急通知。
要求所有人周一上午提前半小時到崗,務必準備好各自負責的工作臺賬,迎接上級領導的突擊檢查。
是哪位領導要來,通知里沒提。
但從顧書記字里行間出的凝重和措辭的嚴厲程度來看,林清溪心里估著,至得是州委一級。
無聲地嘆了口氣,心里涌起一抵。
原本負責黨建工作就夠繁雜,最近半年又被調到了扶貧辦,這下好了,黨建和扶貧兩邊的臺賬都得來扛。
午飯吃得晚,晚飯索沒吃,這會兒胃里開始空落落地囂。
在“出去買點吃的”和“忍忍挨到明天早上”之間掙扎片刻,選擇了前者。
隨意在睡外罩了件薄開衫,汲著拖鞋就下了樓。
街上的吃食店就那麼幾家,工作應酬吃膩了,決定直奔小賣部買桶泡面。
小地方夜早,街上人影稀疏,今晚也不例外。
六月的花園鄉,連風都裹著一燥熱。
沒走幾步,手機短信提示音突兀地響起。
心頭猛地一跳,升起不好的預。
點開一看,果然是個陌生號碼。
容讓瞬間反胃:
【小乖乖,你每次假裝沒看見我的樣子都可得讓人發瘋呢。這麼晚還不睡,是不是想我失眠了?反正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今晚月這麼,不如就來我懷里吧。】
一陣強烈的惡心襲來,後背涼颼颼的,仿佛有雙眼睛在暗死死盯著。
此刻剛好走到宿舍和小賣部中間的位置,進退維谷。
目之所及,行道樹下停著一輛還沒熄火的車。
幾乎是本能地小跑過去,試探地去拉後座車門。
咔噠。
車門居然開了!
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已經先一步鉆了進去,迅速關上門。
車門落鎖的瞬間,巨大的恐懼才後知後覺地攫住。
萬一……萬一這車恰好是那人渣的怎麼辦?豈不是自投羅網?
猛地抬頭。
車後座,原本閉目養神的男人被靜驚醒,緩緩睜開眼,恰好對上一雙盛滿驚恐的眸子。
“……”
看到是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還英俊,林清溪繃的神經稍稍松懈,暗自慶幸。
想重新拉開車門逃走的手到一半又了回來,下意識拍了拍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抖:
“不好意思……我、我能不能在您車上……就待一小會兒?”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劃出一個微小的隙,眼神里滿是懇求。
男人在昏暗的線中靜靜打量著,沒有立刻回應。
“這位小姐,請問您有什麼事嗎?”前排駕駛座傳來另一道沉穩的男聲。
林清溪這才驚覺車上還有別人。
正要解釋,催命般的短信提示音又響了!嚇得整個人一抖。
“拜托!幫幫忙!”巨大的恐懼瞬間倒了所有理智和矜持,幾乎是口而出,甚至急之下出手,抓住了邊男人的手腕。
突然被一只冰涼、微卻異常的手抓住,傅卓霖顯然沒料到孩會直接上手,微微一怔。
細膩的,以及近在咫尺、白得幾乎發的臉龐,都讓他有些意外。
這皮,倒真不像是常年在基層風吹日曬的樣子。
男人持續沉默,林清溪猛地意識到自己的唐突和失態,像被燙到一樣慌忙松開了手,臉頰發燙:“對、對不起!我……”
傅卓霖的目落在自己剛被握過的手腕上。
那微涼的膩消失後,心底竟掠過一難以言喻的空落。
就那麼短短幾秒的接……
他微微蹙眉,下心底那點不合時宜的波。
大概是最近工作太忙,又太久沒……憋出病了?
林清溪見他依舊沒說話,心沉了下去,以為這是無聲的拒絕,尷尬又恐懼地再次手去夠車門把手。
“無妨。”
就在這時,低沉磁的嗓音自後響起,帶著一種沉穩的穿力,瞬間定住了的作。
林清溪邁出去的頓在半空,隨即迅速收回,轉過,對著黑暗中模糊的廓鄭重道謝:“謝謝!真的非常謝!”
駕駛位上的梁吉本想擰開車燈,被傅卓霖一個極輕的抬手作制止了。
林清溪蜷在座位一角,依然繃,神經質地不時扭頭看向漆黑的車窗外,試圖搜尋什麼,但其實什麼也看不清。
“車窗了深。”傅卓霖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地陳述事實,“外面看不到里面。”
這句話像一顆定心丸,林清溪繃的肩膀終于垮下來幾分,長長吁出一口氣:“謝謝您……太麻煩您了…”
仄的車廂,陷短暫的沉默。
黑暗中,兩人的視線不經意間再次匯,林清溪迅速移開,陷自己的思緒。
令人作嘔的短信沒再響起,但恐懼的余韻依舊纏繞著,林清溪不敢立刻下車。
在門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目卻忍不住瞟向旁的男人。
他坐姿拔,即使在昏暗的線下,側臉的廓也著一種沉穩的冷。剛才被他制止開燈的作,以及那句“無妨”,都著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這絕不是個普通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尷尬和不安在林清溪心中發酵。
知道自己該走了,總不能一直賴在陌生人的車上。
鼓起勇氣,小聲開口:“那個……先生,我……我應該沒事了。我宿舍就在前面不遠,我可以自己回去了。”
聲音依然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抖。
傅卓霖的目終于再次落到上,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深邃。
他略一沉,沒有直接回應,而是對前排吩咐道:“梁吉,把車開到前面那棟宿舍樓下,停門口。”
“好的,傅先生。”
梁吉應聲,車子平穩啟,緩緩向前行。
林清溪一愣:“……不用麻煩您送我的,真的很近……”
沒想到對方會直接送。
“舉手之勞。”傅卓霖的聲音聽不出什麼緒,“夜里不安全,既然到了,送一程也無妨。”
語氣平靜自然,仿佛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分量。
林清溪張了張,最終還是把推辭的話咽了回去。
一方面是對方的氣場使然,另一方面,心深也確實這點安全。
低低地道了謝:“謝謝您…傅先生。”
車子很快停在了林清溪宿舍單元門口。
昏黃的路燈勉強照亮了樓前一小塊地方。
“到了。”梁吉提醒道。
林清溪連忙再次道謝:“謝謝傅先生,也謝謝這位……先生。”手忙腳地去開車門。
“等等。”傅卓霖的聲音再次響起。
林清溪作一頓,心又提了起來,疑地回頭看他。
傅卓霖的目在單薄的開衫和汲著的拖鞋上短暫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淡淡道:“以後夜里盡量別一個人出來。鎖好門窗。”
平淡的囑咐,在此刻的林清溪聽來,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安心的力量。
用力點點頭:“嗯!我知道了!謝謝您提醒!”
這次,終于順利打開了車門。
六月的夜風帶著熱浪撲面而來,才讓覺無比真實和安全。
迅速跳下車,站在單元門口,隔著降下的車窗,對著車模糊的影再次深深鞠了一躬:“今晚真的非常謝二位!”
“進去吧。”傅卓霖的聲音從車傳出。
“哎!”林清溪應了一聲,不敢再耽擱,飛快閃進去。
單元門外,黑的轎車并未立刻離開。
車,傅卓霖的目過深的車窗,看著那扇閉的單元門,幾秒後,才收回視線。他抬手,無意識地用指腹輕輕挲了一下剛才被孩抓住的手腕……似乎還殘留著一點微弱的印記。
“傅先生?”梁吉從後視鏡里看向他。
“走吧。”傅卓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淡漠,閉上眼睛。
仿佛剛才的一切曲從未發生。
車子無聲夜,很快消失在寂靜的街道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