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清溪提早一個小時來到辦公室。
沒想到,辦公室其他兩人罕見的比還早。
文珊在辦公桌。
米歡在給綠植澆水。
看到林清溪來了,兩人互看一眼,意有所指,卻都沒吭聲。
就很詭異。
但林清溪習慣了。也沒主打招呼,先摁了電腦開機鍵,再給手機充電。
“你臺賬準備怎麼樣了?”文珊突然開口。
林清溪以為在跟米歡說話。
畢竟這一年來,文珊針對暗的作一直就沒斷過。背後刀和甩鍋隔三差五發生。
懶理,但也漸漸喪失了跟流的。
除了工作上不得不開口的事,兩人已經好幾個月沒聊天了。
見沒人說話,米歡接了一句:“清溪這種勞模,肯定是準備妥當了唄。”
林清溪從電腦前抬頭,文珊挽著米歡,走出去了。
“……”
跟這兩人久了,自學會裝聾作啞。平常對們的閑言碎語不附和、不。
發現自己融不進們的圈子後,也不強求,高質量獨更省心和靜心。
電腦開機運行兩分鐘,林清溪登錄省辦系統,錄完畢,又登錄國辦系統,結果,還沒錄完,卡死了。
雖然習以為常,但一大早又遇上,就很無語。
好在上班之前,總算是弄完了。
八點,整個鄉政府大院已經彌漫著一種繃的空氣。
工作群里一直在同步消息。
每個人都神振,做好迎檢。
林清只覺得太突突直跳。
早起,加上一夜夢,像被掏空。
那個“傅先生”的男人……沉穩的聲音,黑暗中模糊卻銳利的廓,還有那句平淡卻讓人心安的囑咐……以及,那輛低調卻明顯價值不菲的車……
夢里還出現了荒唐的一幕:那位“傅先生”就是來檢查的大領導。
此刻想起來,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哪有那麼巧的事?大領導怎麼會在那個時間點,出現在宿舍樓下?
手機屏幕一直亮起,是工作群的消息。
顧書記又在強調今天檢查的重要。
林清溪甩甩頭,試圖把這些雜念拋開。
當務之急,是應付今天的檢查,希那兩攤子讓人頭大的臺賬不會出問題。
還有點時間,去了趟洗手間。
最近加班太多,鏡子里的牛馬臉蒼白憔悴,眼下兩團青黑格外明顯。
試圖用點底遮一遮,效果卻差強人意。
剛回到辦公室,黨委辦主任張帥在群里@:把黨建臺賬送到三樓的會議室。
那是為檢查組準備的臨時辦公點。
黨建引領一切。
果然,大領導要先過目黨建工作。
低著頭,抱著厚厚一摞臺賬,腳步虛浮之余,腦子里還在飛速過一遍臺賬里可能會被挑刺的地方。
剛走到二樓拐角,就聽到樓下傳來一陣和引擎聲。
來了!
林清溪腳步下意識加快,小跑著沖上三樓。
小會議室的門開著,里面已經提前布置好了。
剛把懷里的臺賬小心翼翼放在會議桌上,就聽到樓下顧書記拔高了八度、帶著十二萬分熱和張的聲音傳來:
“歡迎傅部長!歡迎各位領導蒞臨花園鄉檢查指導工作!您們辛苦了!”
傅部長?
林清溪的作猛地一滯。
一個模糊的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過混沌的腦海,快得讓抓不住。下意識地轉,快步走到走廊窗邊,探向下去。
鄉政府大院里,幾輛黑的公務車整齊停著。
為首的那輛車,車型低調沉穩,車牌號……
瞳孔驟然收!
那串數字……那串數字昨晚在極度張中瞥過一眼!正是停在宿舍樓下,那輛慌中闖的黑轎車!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屏住呼吸,目死死鎖定在從為首那輛車上下來的人。
深的公務夾克,姿拔如松,步伐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氣場。
顧書記正半躬著子,臉上堆滿笑容,雙手出,姿態近乎謙卑地迎向那人。
那人微微側過臉,似乎在聽顧書記說話。
正好落在他廓分明的側臉上,高的鼻梁,抿的薄,還有那雙深邃沉靜、仿佛能察一切的眼睛……
轟!
林清溪只覺得腦子里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所有的似乎瞬間沖上了頭頂,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凈凈,只留下冰冷的麻木和震耳聾的心跳聲。
是他!
傅先生!
昨晚那個在黑暗車廂里,被唐突地抓住手腕,最後又平靜地送回宿舍的男人!
他……他就是讓整個花園鄉如臨大敵的“傅部長”?!省委宣傳部副部長傅卓霖?!
荒謬的夢境竟然真!
巨大的沖擊讓林清溪瞬間失去了所有反應能力。
僵立在窗邊,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樓下顧書記殷勤引路的聲音,其他鄉領導的寒暄聲,似乎都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變得模糊不清。只有那個拔的影,在清晨的下,清晰得刺眼。
看到他微微頷首,似乎對顧書記說了句什麼,然後在一群人的簇擁下,邁步向辦公樓走來。
他的目沉穩地掃過四周,帶著例行公事的審視。
“小林!”
“林清溪!”
黨委辦主任張帥焦急的聲音在樓梯口響起。
“臺賬都放好了嗎?領導們馬上要上來了!快!快回辦公室準備著,隨時聽候召喚!”
林清溪猛地驚醒,像被燙到一樣從窗邊回頭,心臟狂跳得幾乎要從嚨里蹦出來。
手忙腳地應了一聲:“好了主任!”聲音干得厲害。
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轉,想立刻逃離這個即將直面“傅先生”的走廊。
然而,就在轉的瞬間,樓梯口已經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和談聲。
太遲了!
以顧書記為首的一行人,簇擁著傅卓霖和幾位同樣氣度不凡的領導,已經踏上了三樓!
林清溪避無可避,只能著頭皮,下意識地低下頭,著墻邊,試圖把自己最小的一團,像只驚的鵪鶉,祈禱著不被注意。
“傅部長,這邊請,我們的會議室在這邊。”顧書記的聲音充滿了十二萬分的恭敬。
腳步聲越來越近。
林清溪能覺到數道目從自己上掠過。
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雙手絞在一起,指甲幾乎要嵌進里。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就在以為要被忽略過去的時候,一道帶著探究的目,落在了上。
那目并不銳利,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力。
林清溪的背脊瞬間繃,冷汗涔涔而下。
不敢抬頭,但能覺到那道目在上停留了足足有兩三秒。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然後,聽到那個昨晚在黑暗中給予一安穩的低沉嗓音,此刻在明亮的走廊里響起,帶著公事公辦的平淡,卻在耳中如同驚雷:
“這位同志是……?”
顧書記連忙順著傅卓霖的目看過來,立刻介紹道:“哦!傅部長,這是我們鄉黨委辦的林清溪同志,年輕骨干!現在也負責一部分扶貧辦的工作,今天檢查的黨建和扶貧臺賬主要都是在準備。”
顧書記一邊說,一邊給林清溪使眼:“小林!愣著干什麼?還不快問傅部長好!”
林清溪只覺得一熱直沖頭頂,臉頰燙得嚇人。
被迫抬起頭,視線卻完全不敢聚焦在傅卓霖臉上,只模糊地對著他前紐扣的位置,用盡全力氣出一個僵無比的笑容,聲音細若蚊蚋:
“傅部長好!各位領導好!”
就在抬頭又迅速低頭的瞬間,似乎捕捉到了傅卓霖眼中一閃而過的、極其細微的了然。
那眼神仿佛在說:“哦,原來是你。”
沒有驚訝,沒有戲謔,只有一種悉一切的平靜。
他甚至幾不可察地在的雙手上停頓了半秒。
那里,空無一,但昨夜那冰涼膩的似乎還殘留在他的記憶里。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算是回應了的問好。目隨即移開,重新看向顧書記:“嗯,顧書記,帶路吧。”
“哎!好好好!傅部長您這邊請!”顧書記如蒙大赦,趕引著領導們走向小會議室。
一行人從僵的林清溪邊走過,帶起一陣微風。
直到腳步聲消失在會議室門口,林清溪才像被干了所有力氣,後背重重地靠在冰涼的墻壁上。
冷汗已經浸了正裝里的襯衫。
低頭看著自己微微發抖的手。
昨夜抓住他手腕尋求庇護的場景,與剛才他平靜無波、仿佛從未見過的眼神,在腦海中瘋狂織。
天啊……大領導竟然是他!
林清溪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一種比昨夜被擾短信恐嚇時更深的絕和窘迫,鋪天蓋地地淹沒了。
這檢查……還能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