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門被輕輕叩響時，林清溪正往手腕上的淤青涂抹藥膏。
慌忙拉下袖子，起開門。
黃琳琳站在門外，手里拎著個保溫桶。
三十出頭，圓臉上總掛著笑，此刻卻眉頭鎖。
“聽說代銳沖進辦公室找你麻煩？”黃琳琳一進門就低聲音問道，順手將保溫桶放在桌上，“給你帶了排骨湯，趁熱喝。”
林清溪接過湯，熱氣氤氳中看見黃琳琳紅腫的眼睛：“琳琳姐，你哭過了？”
“沒事。”黃琳琳別過臉，“就是……就是覺得對不起你。昨晚那頓飯是我張羅的，沒想到……”
林清溪放下湯碗，握住黃琳琳發抖的手：“不關你的事。”
“怎麼不關我的事？”黃琳琳突然激起來，“文珊那賤人早就和代銳勾搭上了，昨晚本就是設局害你！我要早知道……”
“琳琳姐，”林清溪輕聲打斷，“就算沒有昨晚，代銳也會找別的機會。”
黃琳琳怔了怔，長嘆一口氣：“你說得對。”
抬頭環顧這間簡陋的宿舍，聲音得更低，“清溪，聽姐一句勸，別跟代銳。我讓我家老周在縣里找找關系，看能不能把你調到別的鄉鎮去。”
窗外的梧桐樹上，幾只麻雀嘰嘰喳喳地著。
“謝謝琳琳姐，但不用了。”轉過，角掛著淡淡的笑，“我已經舉報了代銳。”
“什麼？”黃琳琳手中的湯勺“當啷”一聲掉在地上，“瘋了？代家在整個州里一手遮天，你……”
“舉報信已經寄給省紀委和中央巡視組了。”林清溪彎腰撿起湯勺，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就算扳不倒代家，至讓他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怕他們。”
黃琳琳一把抓住林清溪的手腕，正好按在那片淤青上。
林清溪疼得倒吸一口冷氣，黃琳琳慌忙松開手，掀開的袖子，倒吸一口涼氣。
“這畜生！”黃琳琳的眼淚奪眶而出，“清溪，你鬥不過他們的！代銳他爸是州教育局局長，還是政協主席，還有他叔叔、堂哥等所有代家人全在制，代家的背後是省里的大領導……”
“琳琳姐，”林清溪輕輕打斷，“你知道王曉蕓嗎？”
黃琳琳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你、你怎麼知道那個名字？”
“去年跳樓的教師，才26歲，名校畢業，工作能力強，人也漂亮，就是因為被代銳纏上……”林清溪直視黃琳琳的眼睛，“方通報說是抑郁癥，但我同學的妹妹在縣醫院實習，說送醫時上全是傷。”
黃琳琳渾發抖，“別說了……”
“代家把消息得死死的，連個水花都沒有。”林清溪的聲音開始抖，“琳琳姐，總不能再接二連三出了人命才反擊吧？”
“可是清溪……”黃琳琳哽咽著，“保全自己更重要啊！”
林清溪走到書桌前，從屜里取出一個牛皮紙袋：“這是我這兩年收集的資料。代銳在花園鄉當校長期間，猥了至五名學生，都被代家用錢和權下來了。”
黃琳琳沒有接那個袋子，仿佛那是什麼燙手的東西：“你……你把這些都寫進舉報信了？”
“嗯。”林清溪將袋子放回去，鎖上屜，“還有他稅稅等其他作惡多端的證據。”
“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黃琳琳突然抓住林清溪的肩膀，“前年縣里有個記者調查代家，後來出車禍死了！大家都說是……”
“我知道。”林清溪平靜地說，“那記者是我表哥。”
黃琳琳像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窗外一陣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襯得屋里更加寂靜。
“對不起……我不知道……”黃琳琳語無倫次地說。
林清溪搖搖頭，走到窗前。
遠不，鄉政府的紅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琳琳姐，你放心，我會小心的。”轉過，臉上掛著勉強的笑，“再說，代銳現在應該不敢輕舉妄。”
黃琳琳了眼淚：“為什麼？”
“他……”林清溪猶豫了一下，決定瞞傅卓霖的事，“他以為我背後有人。”
“誰？”
“今早方俊良出面幫我解圍，代銳暫時會有所顧忌。”
黃琳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方老板確實來頭不小……但是清溪，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我知道。”林清溪向窗外，目落在遠的山巒上，“但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黃琳琳長嘆一聲，知道勸不這個倔強的姑娘。
起收拾湯碗，突然想起什麼：“對了，昨晚你……你是怎麼……”
“我逃出來了。”林清溪迅速回答，耳卻不由自主地發燙，“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扛過去的。”
黃琳琳將信將疑，但看出林清溪不想多談，便沒再追問。
走到門口，又回頭叮囑：“這幾天別單獨出門，下班就回宿舍。有什麼事立刻給我打電話，記住了？”
“記住了。”林清溪點頭，心里卻涌起一陣酸楚。
這種被人真心關懷的覺，已經很久沒有驗過了。
黃琳琳離開後，林清溪鎖好門，從枕頭下出手機。
有一條未讀短信，來自陌生號碼：
【舉報信已收到，正在核實。請保護自安全，近期會有調查組暗訪。——Z】
林清溪刪掉短信，走到窗前。
夕西下，將整個花園鄉染。
知道，暴風雨就要來了。
而，已經無路可退。
黃琳琳下樓後，直接去了鄉野居。
茶室里，檀香裊裊。
黃琳琳坐在紅木椅上，手指不安地絞著角，將林清溪的況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方俊良。
“方總，清溪已經把舉報材料寄給省紀委和中央巡視組了。”黃琳琳低聲音，“連代銳猥學生的證據都上去了。”
方俊良修長的手指輕輕挲著青瓷茶杯，眼神晦暗不明。
“從哪里弄來這些資料？”
“說是這兩年暗中收集的。”黃琳琳猶豫了一下，“還提到……王曉蕓。”
茶杯在方俊良手中微微一，茶水濺出幾滴，在紫檀茶盤上留下深痕跡。
“怎麼會知道那個名字？”
黃琳琳搖頭：“不清楚。還說……前年那個出車禍的記者是表哥。”
方俊良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銳。
“陳默是表哥？”
“您認識？”
“聽說過。”
“黃主任，請你最近多關照林清溪。”
黃琳琳苦笑：“我勸不。那丫頭鐵了心要跟代家鬥到底。”
“不需要勸。”方俊良轉，從屜里取出一個信封推給，“這里有張電話卡，讓隨帶著。遇到危險，長按1鍵。”
黃琳琳接過信封，覺重若千鈞。
“方總，您為什麼這麼幫清溪？”
方俊良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長地說：“有些人，值得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