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溪回到宿舍,門被敲響。
警覺地出防用的噴霧,走到門邊:“誰?”
“是我,方俊良。”
林清溪松了口氣,打開門鎖。
方俊良閃而,順手反鎖了門。
“方總?”
方俊良沒說話,徑直走到窗前拉上窗簾,然後從口袋里取出一個黑的小裝置,在房間里四掃描。
“有人在你房間裝了竊聽。”他停在書桌前,從屜隙里取出一個紐扣大小的黑,用紙巾包好放進口袋。
林清溪後背一陣發涼:“什麼時候……”
“應該是今天你不在的時候。”方俊良檢查完整個房間,確認安全後才坐下,“你已經舉報了代銳?”
林清溪點頭:“不能再等了。”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境有多危險?”方俊良的聲音罕見地嚴厲,“代家背後站著誰,你不是清楚嗎?”
“知道。”林清溪平靜地說。
方俊良瞇起眼睛。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清溪,”方俊良突然改了稱呼,“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麼,記住一點,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林清溪心頭一:“什麼意思?”
“權力鬥爭比你想象的更殘酷。”方俊良起,遞給一部老式手機,“用這個聯系,只能打里面存的那個號碼。”
林清溪接過手機,翻開機蓋,通訊錄里只有一個名字:“Z”。
“這是誰?”
“必要時能救你命的人。”方俊良走到門口,又回頭叮囑,“六點整,鄉政府後門有輛黑轎車等你,車牌號是……”
方俊良走後,林清溪攥著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反復挲。
那條寫了又刪、刪了又寫的微信,終究沒有勇氣發送出去。
電話向顧川報告了新培訓的事,收拾好行李,趁著夜搭上方俊良安排的車,前往武高縣城。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盞後退,像是要把這幾天經歷的糟心事都拋在後。
抵達縣城的第一站,直奔24小時藥店。
站在柜臺前,低聲音:“要一盒急避孕藥。”
接過藥盒時,指尖不控制地輕。
就著店員遞來的溫水,一口氣吞下三片藥片,甚至顧不上看說明書上的副作用提示。
72小時的黃金時限還未過去,但愿不會出什麼意外。
在花園鄉時,跟陳敏要兩片,只給了一片。
始終不放心,但又不敢輕舉妄。
當年前男友劈的事鬧得人盡皆知,這幾年一直單。若被人看見買避孕藥,那些長舌婦不知會編排出多麼難聽的故事。
從小接的保守教育,讓無法不在意這些世俗的眼。
服完藥,撥通了閨寧梔的電話。
兩人約在老地方燒烤店面,久別重逢的喜悅沖淡了心中的郁。
烤串配著冰鎮啤酒,們聊到深夜才盡興而歸。
得知清溪要去省城培訓,第二天一早,寧梔就拉著直奔發沙龍。
走出發店時,淺栗的卷發如瀑般垂落,襯得越發白皙。
接著又去商場拼,置辦了幾套時髦的夏裝。
看著鏡中煥然一新的自己,林清溪終于找回了幾分往日的朝氣。
下午,寧梔親自開車送前往南城的新培訓班報到。
報到人頭攢。
林清溪正低頭整理資料,突然聽見周圍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嘆聲。
“快看,省委宣傳部的傅部長!”
“真人比電視上還要英俊耶!”
“廳里廳氣的,好人哦!”
林清溪的指尖僵住,緩緩抬頭。
只見傅卓霖一剪裁得的深灰西裝,在培訓中心領導的簇擁下信步走來。他的目如鷹隼般掃過人群,突然準地鎖定了。
四目相對的剎那,林清溪的心臟跳一拍。
本能地想躲,卻見傅卓霖已經邁著穩健的步伐朝走來。
“林清溪同志。”他的聲音依舊沉穩有力,只有能聽出其中克制的波瀾,“很高興在這里見到你。”
培訓中心的領導們面面相覷。
沒想到傅部長會主與一個普通學員寒暄。
林清溪強自鎮定:“傅部長好。”
傅卓霖的目在新燙的卷發上停留片刻,轉向隨行人員介紹:“這位就是武高縣花園鄉‘綠花園’公眾號的創始人,多篇推文閱讀量破10萬+,單篇推文最高閱讀量達百萬的林清溪同志。”
這番話引起一片嘩然。
一個貧困鄉的政務公眾號能做到五十萬,在全省宣傳系統早已為標桿案例。
“小林,”傅卓霖自然地接過手中的資料袋,“這次培訓,想邀請你給咱們全省宣傳骨干做分,給大家介紹一下你的運營經驗。可以嗎?”
不等回應,傅卓霖已經向眾人宣布:“告訴負責本次培訓的同志,培訓期間找一個晚上,我們臨時增加一場經驗流會。”
林清溪:……
我謝謝您!
報到完畢,林清溪本來計劃和寧梔去南城市中心溜一圈,一下省府的繁華。
這下好了,泡湯了。
只能回宿舍老老實實準備流材料。
【寧梔,我錯了!我對不起你!】
林清溪給寧梔發了條微信。
寧梔完全沒生氣,知道要準備流材料,很為開心。自己也在制工作,知道這樣的機會有多難得。在林清溪準備PPT的時候,還很心地給點了宵夜。
南城另一邊。
梁吉剛把林清溪的個人檔案遞到傅卓霖手上。
此時的他,結束在培訓班的短暫面後,回到省委又馬不停蹄地開了一場周宣傳策劃會,眉宇間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疲憊。
辦公室只剩下他一人,窗外的華燈映著他沉思的側影。
他接過檔案袋時,作帶著一種慣常的沉穩。
卻有一難以言喻的波掠過心頭。
在報到強作鎮定的小姑娘,新燙的卷發下藏著驚惶與倔強。
此刻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他解開纏繞的棉線,出里面的文件。
前面幾頁是常規的個人信息、教育背景。他的目快速掃過“武高縣花園鄉人民政府”的現任職單位,然後是……
中央選調生。
這幾個字像帶著微小的電流,瞬間攫住了傅卓霖的目。
翻紙張的手指停住了,視線牢牢鎖定在“央選生”的履歷欄上。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是中央從頂尖高校中選拔的未來棟梁,起點高,平臺大,前途無量。
這樣的“金凰”,怎麼會落到武高縣最偏遠的鄉鎮之一?
這絕非正常的培養路徑。
傅卓霖的眉頭不自覺地蹙。
他向後翻去,簡歷簡潔而優秀:名校畢業,在校期間表現突出,獲得央選資格……然後,就是直接分配到了武高縣花園鄉。
沒有省直機關或市直部門的過渡,沒有清晰的培養軌跡,仿佛一顆明珠被隨手拋進了最深的角落。
一個央選生,本該在更廣闊的舞臺上施展才華,卻在最基層的泥濘里掙扎求生。
的那些“標桿案例”,那些破百萬閱讀量的款文章,背後是多個不眠的夜晚?
是多次翻山越嶺尋找素材的艱辛?
是面對資源匱乏、觀念落後時,多次咬牙關的堅持?
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檔案上林清溪那張略顯青的證件照。
照片里的孩眼神明亮,充滿朝氣和希,與兩次向他求救時的林清溪,形了強烈的割裂。
一個年輕、漂亮又有能力的央選生,在一個思想相對保守的鄉鎮,會面臨多無形的力和窺探?
一強烈混雜著慍怒、惋惜和……某種他自己也未曾深究的鈍痛,沉沉地在心口。
這種緒極其罕見,讓他到一陣陌生和不適。
放下檔案,向後靠進皮椅里,閉上眼,了眉心。
辦公室的燈,在他臉上投下深刻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