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二十分鐘里,傅卓霖始終保持著恰到好的存在。
他時而一兩句專業點評,時而將話題引向林清溪的優勢領域,就像一位經驗富的導師在為學生鋪路。
也像一個沉穩的引路人。
不聲地將推到了一個更核心的圈層邊緣,讓在這些手握資源、能影響政策走向的關鍵人面前,留下了深刻而積極的印象。
這短暫的引薦,信息量卻極大。
林清溪努力保持著鎮定,一一回應著領導的問話,手心卻微微出汗。
能覺到,傅卓霖此舉絕非僅僅是出于對優秀經驗的欣賞。
更是一種更主的、帶著明確指向的扶持。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為搭建橋梁,為未來的路掃除一些障礙,或者說,為打開一扇通往更廣闊平臺的門。
當鄭主任提出要微信時,他甚至心地提醒:“小林,把你們鄉里那個特農產品的推文鏈接發給鄭主任看看。”
直到送走鄭主任,傅卓霖才轉過臉來。
燈從他側面打過來,在高的鼻梁旁投下一小片影,讓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緒。
“明天下午的座談會,你也參加。”這話聽著像命令,語氣卻比平時和,“省報的李副總編會來,他對基層傳播很有研究。”
林清溪點頭應下,心里已經盤算起要準備哪些材料。
沒注意到傅卓霖垂在側的手指微微了,像是要手替拂開額前散落的碎發,又在即將抬起的瞬間克制一個整理袖口的作。
寒暄結束,在場領導先行離開。
傅卓霖看向林清溪,目在略顯繃的臉上停留了一瞬,聲音放低了些:“你臉不太好,中午回去好好休息。”
不等林清溪拒絕的話說出口,又聽他說:“下午不用參加培訓,有事會讓梁吉提前通知你。”
“什麼事?”林清溪警惕道。
“常委會會發生什麼,暫時無法預料。”傅卓霖沉思兩秒,“最壞的結果,是需要你視頻出面為自己辯解。知道該怎麼說嗎?”
林清溪點頭,“既然是為自己辯解,那就不能陷自證式陷阱,要跳出邏輯,學會反擊。”
傅卓霖看一眼,“要面對的都是領導,害怕嗎?”
“害怕啊。”林清溪連忙應道,心中五味雜陳,“誰不怕領導!”
“那算了?”傅卓霖的聲音很輕,尾音微微上揚,像一片羽掃過耳。
林清溪抬頭,猝不及防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
“傅部長說笑了。”手中的筆記本,紙張邊緣在掌心留下淺淺的凹痕,“我雖然怕,但更怕一輩子活在別人的污蔑里。”
傅卓霖的目在泛白的指節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沒再多言,轉離開。
林清溪站在原地,看著男人拔而略顯孤直的背影,漸漸融人群。
有些寵若驚。
也到一不安。
下午兩點半,省委常委會會議室里,空調開得很低,卻不住無形的硝煙味。
傅卓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他今天特意穿了深藍西裝,襯得氣場越發冷峻。對面,周正康正與組織部長低聲談,時不時往他這邊瞥一眼。
“人到齊了,開會。”省委書記李春澤敲了敲茶杯,“先討論臨時增加的議題。”
周正康清了清嗓子:“最近基層反映,個別年輕干部作風浮夸,甚至存在不正當男關系問題。”他翻開文件夾,“比如武高縣花園鄉的林清溪,與多名領導保持不正當往來,影響極壞。”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都若有若無地瞟向傅卓霖。
在座各位都有自己的報員,誰不知道林清溪昨晚是被他從培訓中心帶走的?
傅卓霖面不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有證據嗎?”李書記皺眉。
周正康推出一疊照片:“這是舉報人提供的。照片顯示,林清溪多次深夜出酒店,與不同男接。”
傅卓霖掃了眼照片,差點冷笑出聲——全是PS的。其中一張甚至把林清溪的頭像嫁接到一個穿著暴的上。
“周*長,”他慢條斯理地開口,“這些照片的真實核實過嗎?”
周正康有竹:“已經請公安廳技初步鑒定,沒有問題。”他話鋒一轉,“對了,傅部長昨晚好像見過這位林清溪同志?”
“見過。”傅卓霖坦然承認,“代明全違規帶人夜闖培訓中心,企圖強行帶走。我恰好路過,制止了這起違法行為。”
“違法行為?”周正康提高音量,“代局長是去請配合調查!”
“半夜十一點?帶著兩個社會人員?”傅卓霖冷笑,“周*長,換作是你兒被這麼‘請’去調查,你怎麼想?”
周正康臉一變:“傅卓霖!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們現在討論的是干部作風問題!”
“作風問題要查,干部人安全更要保障。”傅卓霖轉向賀書記,“書記,我建議請林清溪同志本人視頻連線,當面說明況。”
周正康猛地站起來:“荒唐!常委會什麼時候了聽證會?”
“老周,坐下。”李書記擺擺手,“我覺得傅部長提議可行。正好,我也想見見這位‘作風有問題’的年輕干部。”
傅卓霖撥通梁吉的電話:“接視頻。”
片刻後,會議室大屏幕上出現了林清溪的臉。穿著簡單的白襯衫,頭發整齊地扎馬尾,坐在培訓中心一間教室里,背後是黨旗和國旗。
“各位領導好。”的聲音有些張,但眼神堅定。
“林清溪同志,”周正康搶先發難,“有人舉報你與多名領導保持不正當關系,你有什麼要解釋的?”
林清溪明顯怔了一下,隨即直腰背:“請領導明確指證,我與哪位領導有不正當關系?時間、地點、證據是什麼?”
傅卓霖角微揚。好一個反客為主。
周正康沒料到這招,一時語塞:“這……照片上很清楚……”
“那些照片是偽造的。”林清溪聲音清晰,“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請求省委派工作組徹查,若屬實,我愿接任何分;若有人誣陷,也請還我清白。”
“好一個伶牙俐齒!”周正康冷笑,“那你解釋解釋,為什麼昨晚傅部長會親自去培訓中心接你?”
會議室空氣瞬間凝固。
傅卓霖握了鋼筆。
這個問題是個陷阱——無論林清溪怎麼回答,都會落“關系特殊”的猜測中。
林清溪卻突然笑了:“領導,您這個問題很奇怪。傅部長作為省委領導,保護基層人員免不法侵害,難道不是責任所在?”頓了頓,“還是說,在您看來,領導干部都應該對下屬的安危漠不關心?”
周正康被將了一軍,臉鐵青。
傅卓霖適時介:“書記,各位同事,我這里有段錄音,請大家聽聽。”
他按下手機播放鍵,代明全的聲音清晰地傳出來:“……這都是周副省長的意思……那丫頭手里有對代家不利的材料……必須今晚拿到……”
周正康猛地站起來:“這是栽贓!”
“錄音可以送技鑒定。”傅卓霖不慌不忙,“另外,培訓中心監控顯示,代明全帶的兩名‘工作人員’,其實是州教育局長期雇傭的社會閑散人員,有犯罪前科。”
他環視會場:“我認為,這不是簡單的作風問題,而是有人利用職權,打擊報復舉報人。這種行為,嚴重違反黨紀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