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場雀無聲。
幾位常委換著眼。
周正康額頭滲出冷汗:“傅卓霖!你這是轉移焦點!我們現在討論的是林清溪的生活作風問題!”
“那就討論。”傅卓霖突然調出一段視頻投影到大屏幕上,“這是花園鄉扶貧辦走廊監控。請大家注意時間,上周三下午六點十七分。”
畫面中,文珊鬼鬼祟祟地溜進林清溪辦公室,翻找屜。
“這位文珊同志,在代明全兒子代銳指示下,多次竊取、篡改林清溪的工作文件。”傅卓霖又調出另一段視頻,“而這是花園鄉鄉野居某個包房的監控。”
畫面顯示,代銳和文珊往紅酒瓶里放東西,還在空杯子上做了手腳,并且做了標識,後來用那個杯子倒給了林清溪喝。
“被下藥,栽贓,誣告……”傅卓霖一字一頓,“周*長,這就是你口中的‘作風問題’?”
周正康面如死灰,突然轉向視頻中的林清溪:“林清溪!你口口聲聲說被下藥,那為什麼事後不報警?反而跟傅部長……”
“老周!”李書記猛地拍桌,“注意你的言辭!”
林清溪在視頻那頭臉煞白,但眼神出奇地冷靜:“領導,您怎麼知道我沒報警?派出所有立案記錄,需要的話可以調出來的。”直視鏡頭,“還是說,您早就知道這一切,甚至……參與了策劃?”
這句話如同炸彈,在會議室引。
周正康暴跳如雷:“胡說八道!李書記,我抗議!這是赤的誣陷!”
“是不是誣陷,查了就知道了。”傅卓霖沉聲道,“我提議立專項調查組,徹查此事。同意的舉手。”
除周正康外,所有常委都舉起了手。
會後,李春澤起,意味深長地看了傅卓霖一眼,“傅部長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離開,他關上門:“小傅,你今天太冒險了。”
傅卓霖不語。
“那個林清溪……”李書記斟酌著詞句,“你和……”
“只是正常上下級和工作關系。”傅卓霖平靜地說,“程老的關門弟子,這些年在基層了不委屈,我多關照些是應該的。”
李書記挑眉:“程老的弟子?難怪……”他嘆了口氣,“周正康這次不會善罷甘休。你讓那姑娘最近小心點。”
“明白。”
傍晚六點,霖清溪回到天籟山莊。
“林小姐,部長今晚有應酬,不回家吃晚餐。您請座。”
周姨已經備好晚餐。
客客氣氣請席。
林清溪不習慣被人伺候,渾不舒服,“周姨,你直接喊我林清溪就好。”
“好的,清溪。”周姨格不錯,一副自來的樣子,讓清溪放松了幾分。
傅卓霖不回來吃飯也好。向來不喜跟領導走太近,尤其在飯桌上對著他大領導,多有些消化不良。
這幾天林清溪一直沒什麼胃口,中午又因為擔心下午的常委會食難下咽,難得今晚的飯桌合胃口,恰好又了,便多吃了一碗米飯。
吃撐了,便一個人圍著別墅散步消食。
傅卓霖的這幢樓前帶花園,後帶菜園。
是多人的夢中家。
可惜有權勢的人明顯不賞花,更沒時間種菜。前後院幾乎荒蕪了,雜草叢生。
奇怪的是,周姨也不打理。
暮四合。
天籟山莊的草坪上,林清溪蹲在一叢公英前,手指輕輕撥弄著茸茸的白花球。作看似閑適,眼角余卻不斷掃向山莊口的方向。
遠車燈劃破黃昏,黑轎車緩緩駛。
林清溪立刻低下頭,假裝專注地采摘公英,故意讓幾縷碎發散落在額前,在晚風中輕輕飄。
車門開啟的聲音傳來,接著是皮鞋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響。
那腳步聲在後不遠停頓了一下,然後朝的方向而來。
“干什麼呢?”傅卓霖停下腳步,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領帶微微松開。
“傅部長!”林清溪突然抬頭,手里舉著一株公英,臉上掛著恰到好的驚喜,“您認識這個嗎?”
他瞇眼看了看手中的植,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野花?”
“公英。”林清溪站起,擺沾了幾片草葉,“可以做菜,也能藥。”
輕輕一吹,白絨球四散開來,“您看,像不像小降落傘?”
幾縷絨飄到傅卓霖袖口,他低頭看著,腦海里想到另一種不可言說的“降落傘”。冷峻的廓在暮中和了幾分:“鄉鎮待久了,連野草都研究?”
“能救命的東西,當然要研究。”林清溪意有所指,又拔起一株遞給他,“您試試?”
傅卓霖接過那株公英,學著的樣子一吹。絨卻粘在一起沒散開。他略顯尷尬地輕咳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捻著干。
“要完全的才行。”林清溪忍笑,重新挑了一株飽滿的,“就像證據,必須等到時機才能出手,否則——”輕輕一吹,漫天白絮飛舞,“功虧一簣。”
傅卓霖的目從飄散的公英移到臉上,眸漸深:“你倒是會舉一反三。”
“鄉野人,只會些土法子。”林清溪假裝沒聽懂他的弦外之音,彎腰繼續采摘,“公英最有趣的是系,扎得深又難除。就像某些……”頓了頓,“盤錯節的關系網。”
晚風拂過草坪,帶來一陣清淡的花香。
傅卓霖將西裝外套掛在旁邊的花園椅上,然後出乎林清溪意料地……蹲在了旁。
“周正康暫時不了你。”他突兀地開口,手指撥弄著一株公英,“常委會決議立調查組,他至要避嫌三個月。”
林清溪的手指微微一頓,心跳加速,但面上不顯:“這樣啊。”假裝專注于收集公英葉,“那……代家呢?”
“代明全停職審查。”傅卓霖摘下一朵小黃花,在指尖轉,“不過,代銳今晚跑了。”
“跑了?”林清溪猛抬頭,只覺後背一涼。
“剛得到消息,邊境截住了。”傅卓霖輕描淡寫。
“難怪你這麼晚才回來。”林清溪又松了口氣。
“你在等我?”
傅卓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投平靜的湖面。
林清溪的手指無意識地掐斷了公英的,白的沾在指尖。
“我……”張了張,突然意識到自己確實一直在留意門口的靜,“沒有啊。”
拙劣的謊言。
傅卓霖站起,角微揚,沒有拆穿,轉而問:“這東西真能吃?”
“能啊。”林清溪意識到大領導可能五谷不分,便認真給他普及,“公英是一種藥食同源的植,全草可藥。有清熱解毒、消炎抗菌、利尿消腫、通散結等功效……”
普及完,他問:“公英泡水,真的能解毒?”
林清溪一怔,隨即道:“要看是什麼毒。有些毒……”直視他的眼睛,“需要連拔起才行。”
傅卓霖深深看了一眼。
林清溪裝沒看見,討好地問他:“傅部長,您忙了一天,嗓子疼不疼?”
傅卓霖拒絕的話到邊,又變:“疼,快冒煙了。”
“那正好,我給您泡一杯公英喝下去,保準您嗓子舒舒服服的。”
“舒舒服服”四個字,讓傅卓霖驀地想起鄉野居那張沙發上的凌畫面,某就有了反應。
男人的劣。
比起嗓子,其他地方更想舒服。
他忍不住瞄了上一眼,克制道:“有勞。”
說完轉離去。
暮中,他的背影拔如松,卻又莫名著幾分疲憊。
林清溪蹲回公英叢邊,發現方才傅卓霖蹲過的地方,有幾株公英被連拔起——須完整,沾著新鮮的泥土。
輕輕過那些斷,角不自覺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