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姨娘容貌本就不俗,那夫君亦是俊秀偉岸,一雙兒生得皆是出眾。
“嫣然今年十四了吧,開春正好可以相看人家了。”沈蘭月端著茶盞,語氣平和。
為正室,打理家中子婚事,本就是分之責。
蕭家長的兒有兩位,雖然不是親生的,但若是婚事差了,不得要被外人嚼舌,此事半點輕忽不得。“前些天汝王府遞了帖子,說一月後在桃溫池設賞花宴,你隨我一同去便是。”
這話正中蕭嫣然下懷,只是兒家面皮薄,當下垂首囁嚅半晌,方才輕聲道:“一切全憑母親安排。”
一旁雲姨娘瞧著這般母慈子孝的景,心頭早憋了一團郁火,再按捺不住,狠狠瞪了蕭嫣然一眼,低聲啐道:“沒良心的東西,旁人對你稍作溫存,便忘了誰才是你親娘。”
偏生此刻屋寂靜,這句話音不高,卻字字落進眾人耳中。
一時間,滿室寂然,落針可聞。
蕭嫣然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得干干凈凈,心頭一,第一時間便去瞧嫡母神。
沈蘭月面上波瀾不驚,只淡淡抬眼,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雲姨娘壞了規矩,馮嬤嬤,掌十下。”
“你敢!”雲姨娘猛地起,怒目圓睜,“你若我,老爺定不會饒你!”
蕭嫣然心下急得發慌。
這般時候低聲求饒或許還能博得幾分面,可偏偏抬出父親來制正室,這頓責罰,是無論如何躲不過了。
果不其然,沈蘭月冷笑一聲,眉眼間覆上薄涼:“拖到院門口去執行。”
“母親!”蕭嫣然當即屈膝跪倒,膝行幾步,“求母親饒過小娘一次,兒愿代小娘罰。”
這兩年,夫人不曾再刻意磋磨雲姨娘,姨娘便真以為是夫人忌憚兒長大,不敢再輕易為難。
可蕭嫣然看得明白,夫人掌著中饋管家權,嫡子出息,娘家勢盛,便是父親,平日里也要讓三分。
日子順遂,不過是懶得與姨娘計較,并非是怕了。
姨娘偏偏拎不清輕重,仗著幾分薄寵便肆意張狂,妄圖拿老爺夫人,不過是徒增笑柄。
可再糊涂,也是生母,豈能眼睜睜看著罰而無于衷。
沈蘭月神淡然,輕抿一口杯中清茶,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嫣然,你是蕭家兒,日後亦是要為人正室的。今日,我便教你,正室該如何管束妾室。”
蕭嫣然心頭惶恐,卻依舊跪在地上不肯起:“母親息怒,兒惶恐。只是姨娘終究是兒生母,兒不能坐視不理,求母親寬宥一次。”
沈蘭月著執拗模樣,輕嘆一聲:“雲姨娘倒是生了個好兒。既你開口求,我便饒過幾分。只是規矩不可廢,掌五下,罰俸一月,以儆效尤。”
蕭嫣然還想再求,卻被沈蘭月一聲冷聲打斷:“嫣然,你是要拂我的臉面嗎?”
“兒不敢,母親息怒!”蕭嫣然連忙俯叩首。
“回你自己院子去。”沈蘭月面微沉,語氣帶著不容違逆的厲。
待眾人退去,沈蘭月臉上笑意淡盡,神依舊沉郁。
蕭清起走到側坐下,輕聲語哄道:“母親莫要氣壞了子。”
沈蘭月長嘆一聲,眉宇間滿是倦意:“我只是氣不過,你父親待我如此,我卻還要替他打理宅,約束妾室,照拂庶出子……我如今,恨不得——”
蕭清連忙打斷的話,溫聲勸道:“母親可千萬別有這般念頭。母親打理家事,從不是為父親,而是為自己。母親生了蕭家嫡子,兒子自會一心向著母親。待兒子日後站穩腳跟,母親便是蕭家老太君,自有不盡的榮華安穩。”
沈蘭月攬過他肩頭,眼底泛起暖意:“還是我的清兒最心。”
晚膳過後,沈蘭月屏退左右,朝門外喚了一聲:“玲瓏,進來見過你的主子。”
只見一名十七八歲的緩步走,著淺襦,頭上挽著單螺髻,僅一支金纏枝桃花點翠白玉簪,燭火搖曳,映得瑩潤,容絕俗,眉眼間皆是溫婉。
蕭清看清容貌,微微一怔,隨即溫聲笑道:“母親,這般絕佳人,自有更好的歸宿,何必留在我邊耽誤了前程。”
話音未落,玲瓏已屈膝跪倒,姿恭謹,語氣卻異常堅定:“二公子,奴婢此生便是公子的人,生死相隨。若是公子不要奴婢,奴婢唯有一死,別無退路。”
“快起來,不可如此。”蕭清連忙上前扶,“這般佳人,殞命實在可惜。”
玲瓏借著他的力道起,指尖輕他的掌心,眉眼含,聲道:“公子心善溫,是奴婢的福氣。能伴在公子左右,奴婢便終有靠了。”
蕭清一時語塞。
沈蘭月看在眼里,眼底掠過一抹滿意,朝旁李嬤嬤示意了一眼。
李嬤嬤旋即捧過一只瓷瓶,遞到玲瓏面前。
“玲瓏,這是斷腸散,解藥握在我手中。你若真心想留在公子邊,便飲下此藥。此後每月今日,我自會給你解藥。你,可愿意?”
玲瓏沒有半分遲疑,接過瓷瓶便仰頭飲盡,抹了抹角,神恭謹而決絕:“夫人,公子放心。奴婢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夫人救命之恩,玲瓏無以為報,愿以此,侍奉公子左右,絕無二心。”
蕭清終究還是將人領回了自己院子。
回到房中,蕭清略顯局促,指尖微,遲疑開口:“日後你便在旁伺候便是。若是日後遇上心儀之人,我便以親妹之禮,風將你嫁出去。”
玲瓏聞言,眉眼微垂,語氣帶著幾分嗔,似怨似惱:“公子怎的說得出這般話?奴婢既已是公子的人,公子便要將奴婢往外推,可是瞧不上奴婢?”
早已知曉公子兒份不能暴,索便將當作男子一般傾心相待,唯有先騙了自己,才能瞞過天下人。
蕭清輕嘆一聲,正要開口,卻被玲瓏來的素手輕輕按住。
“我知曉公子心善,怕耽誤我一生。可這一切,都是我心甘愿。公子年歲漸長,邊總需有人伺候照料,便讓奴婢留在公子邊,好不好?”
蕭清神一正,語氣沉了幾分:“你可明白,此事一旦敗,便是殺頭的死罪。”
“自夫人救奴婢于水火,給了奴婢安生日子,奴婢的命,便已是夫人的。如今,是公子的。”
蕭清見狀,終是松了口:“既如此,你日後便睡在旁側耳房。”
說罷,轉打開床後木箱,從中取出一對羊脂白玉鐲,玉質溫潤,斂。“今日倉促,未曾備下見面禮。這是之前陛下賞賜的玉鐲,你且戴著把玩。等我休沐之時,再帶你出去挑些中意的首飾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