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降臨,街上燈火朦朧。
蕭清被鄭明遠半拉半拖帶這歌舞升平之地。
“曲風,在朝堂之上那般果決,怎的到了這里反倒束手束腳?”鄭明遠拽著蕭清的胳膊,出聲勸道,“戶部事忙,以後再等你閑暇時,不知道猴年馬月了,今天特地帶你來松弛片刻,莫要掃了興致。”
蕭清間發,手推拒,語氣帶著幾分急切:“你我都是朝廷命,無端至此,實在不妥,我們走吧。”
“朝中員,誰人不曾來此雅聚?尤其是你們讀書人最來!你家那個庶兄,恨不得把家都安在這里,沒有什麼妥不妥的,快走,他們定然等急了。”
鄭明遠不由分說,將他拽進樓里。
因著新來了芳首,這幾日教坊司格外熱鬧。幾人也沒有去包間,就在大堂的席面坐下。
蕭清看到相的兩人,都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分別是督查左副督史沈家的大兒子沈書卿和綠侍卿李家的小兒子李知行。
見到他倆來,沈書卿連聲抱怨,“曲風,你也太慢了!”
李知行也附和,“我們等一等不怕,但是芳首要是不高興了,你可就見不到了。”
說罷李知行拍拍手,便有環佩叮當之聲響起,香風拂面。
數位子姿娉婷裊裊,邁步款款走近。
為首一人柳眉朱,香腮賽雪,氣質俗,估計此人就是鄭明遠口中的芳首了。
此子進來目快速掃過眾人,一眼便留意到座中蕭清。
蕭清生得眉目清俊,白皙,一條素的腰帶勾勒的腰纖細如松,雖神冷淡,卻遠比尋常貴公子多了幾分清逸出塵的氣韻。
當即提起羅,抬步上前便要倚靠在他上:“這位公子看著眼生得很,不知是哪家貴人?”
溫姿堪堪靠近,蕭清下意識側避過。
子撲了個空,眸中掠過一訝異,隨即又掩在笑里。
沈書卿忙打圓場:“喬芳首莫怪,我這兄弟是頭一回來,面皮薄,經不得逗。”
蕭清端坐席間,一手虛扶案沿,臉上掛著疏離的笑,并未答話。
滿室鶯聲燕語,玉溫香,于旁人而言是溫鄉,于而言,便是修羅場。
此刻在釵之中,只覺份隨時都要被拆穿。
喬芳首見他疏離,反倒更添興致,執起酒壺輕斟酒,袖過他的手背,帶著幾分人的悸。
蕭清把手從案幾下來,拉開了兩人的距離,聲音繃得平直:“不必勞煩。”
這些子長久浸此地,心思也遠比男人細膩,毫不敢讓人近,
“公子冷淡的。”喬芳首眼波流轉,聲道,“莫不是奴家不得公子眼?”
李知行在旁看得發笑,低聲打趣:“曲風,這般人在側,你還端著戶部堂的架子不?”
聽到戶部堂,喬芳首暗暗吃驚,此人不就是三元及第的蕭侯府家的嫡子,深皇恩,要是攀上了他,何愁沒有離開這淤泥之時。
蕭清快速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慌,很快鎮定下來,要是太過反常,反倒惹人側目,便神清冷道:“飲酒即可,其余不必。”
話音剛落,喬芳首輕笑一聲,纖手輕抬,竟要直接搭在他臂間,語嗔:“公子便陪奴家飲一杯嘛。”
蕭清抬手擋住喬芳首的作,姿態利落,角掛著淡笑,卻也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態度:“芳首不必勞煩,我自飲即可。”
滿座笑語頓時一滯。
喬芳首在半空的手頓住,愕然看著眼前神疏離的公子。
沈書卿連忙出聲打圓場,笑得無奈:“喬芳首莫怪,我這兄弟素來刻板,不通風月,莫與他計較。”
喬芳首見他不是迂回調,確實不風月,便也歇了心思,只為他添酒布菜。
蕭清端坐著,懸著的心始終沒有落下,只盼這場荒唐應酬,盡早落幕。
沒有了喬芳首在邊賣弄風,蕭清自在了許多,也與他們聊起了在揚州的趣事。
本來屋一團和諧,卻被一道聲音打斷:“二弟果然在此,自二弟從揚州回來,為兄都沒有機會好好跟二弟說說話,每次見你,你總說朝廷事忙。”
故而話鋒一轉,語氣打趣又帶著兄長的關切,“為兄尋了你好幾,原是你躲在這溫鄉中,好不快活。”
蕭清起,淡淡回禮:“兄長。”
蕭長明語氣輕,聽似關懷,話里卻已帶了暗刺:“教坊司雖為朝廷樂舞,卻也是世人眼中風月之所,員涉足本就易遭非議。”
蕭清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咸不淡道:“偶得閑暇,聽曲解乏罷了。”
“解乏?”蕭長明朗聲一笑,卻刻意低了些聲音,似為蕭清著想,“弟弟啊,非是為兄多言。你年紀輕輕便居高位,多雙眼睛盯著你?朝堂之上,清名最是要。
你整日與這些樂戶歌姬廝混,傳出去,旁人豈不說你不務正業耽于樂?若是被言參上一本‘玩忽職守流連風月’,豈不是自毀前程?為兄實在為你擔憂。”
蕭長明說的話都像是兄長對弟弟的苦心規勸,可每一句都在給蕭清挖坑。
給扣上“不務正業”的帽子,又說他“德不配位”,還假惺惺地借著“擔憂”名頭,坐實蕭清的“過錯”。
鄭明遠在一旁聽不下去了:“你胡說什麼?曲風今日是被我拽來的,這還是頭一遭來,怎麼到你里就是流連花叢的浪子了。”
他們自小一起玩,對于蕭清家里的事,就算不知道全部,也知道個大概,這個蕭長明看著文質彬彬的,實際上就是個包藏禍心的虛偽小人。
反正鄭明遠在家里被母親明令止不許和他玩。
蕭長明聽鄭明遠這麼說也不惱,只是搖頭惋惜道:“二弟,大丈夫要敢作敢當,遇事不能推諉到旁人頭上。”
鄭明遠是個火子,聽這話立刻就要站起來跟他理論,卻被蕭清眼神制止。
這個話要是順著蕭長明的話跟他辯駁,怎麼說都是個輸。
蕭清放下茶盞,聲音平靜卻帶著鋒芒:“兄長多慮了。公務我自會置,閑暇時尋些樂子,不礙公事。倒是兄長,不好好在府中待著,特意來教坊司尋我,就是為了說這些?再則我今日下值了就來這里,兄長怎麼會知道?難不兄長派人跟著我?
兄長可知尾隨朝廷命,論起來是要獲罪的。”
蕭長明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擺著手道:“為兄自然是關心二弟。你我兄弟一,你的前程便是蕭家的前程,我怎能不心?只是弟弟,聽為兄一句勸,這教坊司終究不是正經員該常來的地方,往後還是來為妙,免得落人口實。”
他說著,站起,拍了拍蕭清的肩頭,力道看似輕,卻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施:“好了,為兄也不多說了,說多了你也不聽,你自己心里有數便好。我還有事,先行一步,二弟好自為之。”
言罷,蕭長明又意味深長地看了蕭清一眼,才轉離去。
面上看著淡然,腳步卻略顯慌,想必是急著去散播蕭清“流連教坊司、不務正業”的流言。
待蕭長明走遠,沈書卿面擔憂,“你這庶兄說的言之鑿鑿的,會不會出什麼事,這也怪我們,好好的非要拉你來這。”
蕭清無所謂的笑笑:“你們不也說我這樣的文人最來這,下了衙,來這里雅聚有什麼,不用多心。”
李知行端起酒杯,“你還不相信曲風嗎?從小到大,他說的話做的事就沒有不的。”
鄭明遠卻有些擔心,“曲風,真沒事嗎?蕭侯爺那邊怕是不好代吧?”
像他們這樣的人家,有庶子庶的太正常不過了,但是誰家也沒有像蕭侯爺這樣的。
把庶子當寶,對自己驚才絕艷的嫡子像是仇人一樣。
要是他也像曲風這麼有出息,他爹恨不得給他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