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細想,又有司務躬來報,道這幾日彈劾“流連青樓,有失箴”的奏折,被陛下盡數下,一字未發,甚至斥了史多管閑事。
蕭清搞不懂,既然訓斥又冷著,又為何要護著?
帝王心思,深沉難測。
而此刻書房。
趙玄燁端坐案後,聽著侍回稟蕭清在戶部的一舉一,手指挲著玉扣,神不明。
他現在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對蕭清了這樣的心思。
是他登基之後,他徹夜陪著自己穩固朝綱的時候?
還是鹽務積弊,他不顧一切站出來要替他肅清鹽務的時候?
還是剛登基與他站在城墻,共同許下明君賢相諾言的時候?
亦或是更早!
趙玄燁深吸一口氣,想要下心中的煩躁。
朝中的這些人不堪大用!
前幾天剛升的時候,個個圍在他跟前,現在不過他冷了蕭清幾日,這些人就見風使舵,紛紛上折子彈劾。
都是一群墻頭草!
下朝時趙玄燁看他孤一人,怕他憂思過度傷了,忍不住讓人送了安神茶。
後又聽聞蕭清回衙門後埋頭清核黃冊,不思飲食,他又暗自吩咐膳房,備了溫補膳食,以份例為由送去戶部。
“陛下,”侍小心翼翼開口,“蕭大人那邊似是困得很。”
趙玄燁批改奏折,頭都沒抬,聲音里帶著些許煩躁:“困便困著。”
“朕未治他的罪,已是寬宥。”
他不知恥,失了臣子之儀,自己還舍不得重罰他。
“是不是鄭國公家的小兒子帶他去的?”趙玄燁忽然開口,蘇明德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陛下說的是什麼。
“回陛下,是鄭國公家的沒錯,鄭國公前幾天還罰鄭侍衛,好幾天沒下來床,今日才來當值。”
已經罰過了,趙玄燁也不好再罰一遍,口氣生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傍晚時分,蕭清留在衙署清核賬冊,直至暮深沉。
膳房的膳食溫了又熱,一直候著。
宮中人悄聲低語:“陛下從未對哪位大臣,如此上心過。”
蕭清用著膳食,有些食不下咽,心頭那點疑,愈演愈烈。
惱自己的是他,暗自關心的還是他。
他是帝王,坐擁天下,做事什麼時候需要這樣遮遮掩掩的,蕭清實在是想不。
而書房趙玄燁也不好,獨坐至深夜,案上奏折一字未看。
腦海里反反復復,皆是蕭清前幾日在殿中,蒼白繃的眉眼,閉眸待罰時纖長的睫羽,還有那一清瘦的形。
這樣的心思,違背倫理,實在荒唐至極。
“蕭清……”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從齒溢出,帶著旖旎,好似如此也能片刻。
朕冷著你,你也謹守分寸,我們就守著君臣之禮。
朕也會護著你,不讓你有半分閃失。
下面的人本來看著陛下冷落蕭清,想著奉違的糊弄他,但是現在看來好像又不是那麼回事。
江南清吏司郎中還在認真的翻著手中賬冊,“咱們這位尚書大人圣眷正濃,我勸你們還是干好手里的活,不然烏紗帽怎麼沒的都不知道。”
其他人不以為意道:“我說你是不是被他剛來的那天嚇著了,都說新上任三把火,他這還沒有燒起來呢,就已經滅了,皇上現在這般輕視他,我看那,他這個尚書的位置也坐不長。”
江南清吏司郎中哼了一聲,“你們在衙門里也很長時間了吧,你們什麼時候喝過安神茶,又什麼時候吃過膳?”
“侍不是說,那是宮里例行安排的嗎?”
江南清吏司郎中跟這群蠢貨真的說不清楚,要不是怕他們連累他,他才懶得提醒他們呢,“例行安排就單單安排蕭部堂的,有你的份嗎?你還看不明白嗎?這獨一份的恩寵你還說帝王輕視?”
有些人細細琢磨也回過味來,趕手頭上的工作,不敢再有毫怠慢,眼見一月之期已然過去幾天。
但是還有人仗著背後的世家,依舊不以為意。
衙門的人除了之前的親信,可用之人甚。
蕭清也知道想要把這天下的戶和私田查清并非一夕之功。
避遠就近,先從皇城下查起,也給能其他人一個震懾。
因著皇帝的態度,張志恒背後的崔氏,言明要讓蕭清栽跟頭,他索冷眼旁觀,舊冊殘缺,新檔混,更是讓手底下人奉違,掣肘。
他倒要看看一個月之後,這位尚書大人拿什麼跟皇帝代。
蕭清不理會這些人,只端坐尚書房,命人將所有田籍卷宗盡數搬來,堆得如山高。
不言不語,一目十行,徹夜未眠。
先將歷朝積弊和各州脈絡,理得一清二楚。
底下小吏竊笑,只當他是故作鎮定。
這些積弊可不是一朝一夕就整清楚的。
背後的事復雜一點呢,他們倒要看這位尚書怎麼折騰!
對于下面的人奉違,蕭清也不點破。
漸漸的吏也松懈下來,竟然在衙門里開始吃酒打牌。
聽親信回報,蕭清笑了,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來人!將那幾個混賬都給本部堂來!”
下首站著的人因吃了酒,站不穩。袍也松松垮垮的掛在上。
“幾位真是好大的威風,竟然敢在衙門里吃酒打牌,眼中還有律例國法嗎?”
幾人不不慢的打了一個哈欠,“部堂能干,我等閑著也是無事,消遣兩把而已,部堂要是生氣了,我們以後不玩了。”
蕭清冷著臉道:“既然閑著無事,就不必白領俸祿了。”
“來人!將這個幾個眼里無君無法的混賬拖出去杖責二十,再趕出府衙!”
聽道要革職,這幾個人才慌了,紛紛向張志恒求,“侍郎救我等,我等錯了,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