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宴冷笑:“好,好一個年氣盛!我倒要看看,你蕭家有多大的本事,與所有世家為敵!京郊的田,不是那麼好清的。若是中途出了什麼意外,惹出民,你尚書這個位子,怕是也坐不穩。”
這是赤的威脅。
氣氛一時劍拔弩張。
郡守在一旁嚇得冷汗直流,兩邊都不敢得罪。
蕭清卻輕笑一聲,笑意清淺,卻帶著幾分運籌帷幄,“崔大人是在提醒本,會有人阻撓,甚至煽百姓鬧事?”
“正好,本隨帶著陛下親賜的令牌,敢阻撓清丈者,以抗旨論,不必奏請陛下,就地正法。”
“至于民,”蕭清聲音拔高,“崔氏霸占良田,欺佃戶,苛待百姓,這筆賬,本正好一起算。”
“還有這夜明珠,臣回去問問陛下,他有沒有見過這麼大的。”
崔宴臉一變。
他沒想到,蕭清不但不怕,反而將他崔氏一軍。
蕭清不再看他,轉對後屬下令:“傳我命令,即刻按籍清丈,逐畝核對。有敢阻攔者,一律拿下。若有刁民鬧事,先查其背後主使,再查是否與崔府有關。”
最後一句,字字敲在崔宴心上。
這是在明著告訴他,你敢手,我就敢把臟水潑回你崔家上,直接扣一個勾結刁民、對抗朝廷的罪名。
崔宴臉青一陣白一陣。
“崔大人,是乖乖配合清丈,還是要本,親自帶人,崔府查冊?”
崔宴攥了手,心中又怒又忌憚。
拼,討不到半分好。
的,這廝又油鹽不進。
良久,他才咬牙,出一句話:
“蕭尚書,好手段。”
蕭清角微勾,淡淡一笑。
落在清雋的眉眼上,鋒芒萬丈。
“崔大人謬贊。為者,只忠于陛下,忠于法度,其余,不足為懼。”
話落,轉邁步,徑直往田畝之地而去。
崔氏這一關,不僅要過,還要踩得穩穩當當。
百里外的宮墻。
暗衛躬回稟:“陛下,蕭尚書在京郊,與崔氏對上了。崔宴威利,都被蕭尚書一一擋了回去,分毫不讓。”
龍椅上的帝王,眼底掠過一笑意。
“怎麼個分毫不讓法?”
“蕭尚書態度強,言辭犀利,崔宴已然落下風。”
趙玄燁笑意里多了幾分玩味,“這打開了一個口子,崔家後面就好查了,朕要看看這百年世家的基到底有多。”
“盯著點,別讓人傷著他。”
京郊的田畝自蕭清下令清丈那一刻,便再無轉圜的余地。
緋袍立于田埂之上,微風拂過墨發帶,周著令人不敢直視的威。
屬與差役手持冊籍,不敢有半分怠慢,逐畝丈量,逐一核對。
“部堂,”屬快步上前,手中捧著新核的田冊,聲音低,“眼前村莊里有五十七頃良田,均不在府造冊之中,皆為崔氏私田,且私下侵占民田三十頃,苛扣佃農租子,多有劣跡。”
蕭清垂眸掃過冊上字跡,眼神戲謔,“崔大人,要是細究起來,你崔家這是竊國呀。”
“蕭清,你莫要口噴人!”崔宴上前一步,聲俱厲,“田冊年久失修,不過是些許差錯,豈能據此誣陷我崔氏?”
“誣陷?”
“崔公子這般著急,是怕本查出更多東西?”
抬手,後立刻有侍衛押上幾人,皆是崔府佃戶與舊僕,個個面惶恐,跪倒在地。
“本城之前,便已派人暗訪京郊。崔氏霸占良田,強奪民產,苛待佃戶,匿田產數十年,稅逾萬貫,這些人證口供,皆在此。”
話音落,屬將一疊口供遞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崔宴臉上盡褪,後退半步,因為害怕和過分張,臉上的都輕微搐。
他萬萬沒有想到,蕭清竟早有準備,從一開始便布下了局,就等著他往里面跳。
所謂輕車簡從,孤赴險,全是假象。
“你!”崔宴氣急,卻又無從辯駁,雙抖著道:“你好深的算計!”
蕭清角微勾,“上位者,本就要謀定而後。崔氏盤踞此地,目無國法,欺上瞞下,若非如此,又怎能讓崔大人心服口服?”
“如今人證證俱在,崔大人還要狡辯?”
崔宴本以為蕭清年好拿,可今日才發現,這人心思深沉,心智如妖,手段強,做事更是滴水不。
現在他不敢真鬧出事端,但是什麼都不做崔家多年田就要被出來。
一時之間,崔宴進退兩難。
蕭清要的從不是一時意氣,而是敲山震虎。
崔氏是天下世家的標桿。
拿下崔氏,其余世家便會知難而退,清丈田畝之事,方能順利推行。
“崔大人,”蕭清開口,聲音淡漠卻不容置疑的強勢,“是乖乖出所有田冊籍,補繳稅銀,還是要本將人證證一并送往京城,由陛下圣裁?”
由陛下圣裁,他崔家怕是不死也層皮。
當今陛下本就忌憚世家勢力,若是奏折送京城,崔氏便再無翻可能。
良久,崔宴松開攥的手,面慘白,咬牙切齒,卻終究低了頭。
“我。”
一字落下,意味著清河崔氏,終究俯首。
“甚好。”
轉,看向屬,沉聲下令:“即刻收繳崔氏田冊籍,核算稅銀兩,悉數上繳國庫。侵占民田,盡數歸還百姓。”
“是!”
屬領命,聲音鏗鏘。
蕭清雷霆手段,震得其余世家不敢再輕舉妄,紛紛把私田和戶都報上去。
十日後蕭清帶著吏風塵僕僕自城外趕回,逆著自大殿外進來。
半月未見,趙玄燁心里想的,視線落在他的腰上,眉頭擰起,怎麼又瘦了。
蕭清走到殿前,緩緩跪下,手中捧著整理清晰的清田冊,字跡工整,條目分明。
聲音清朗,響徹大殿,“京郊周邊私田戶,盡數查清。共清出田一千七百五十三頃,戶二千六百余家,皆已記錄在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