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清輕輕刮了下玲瓏潔的額頭,眸底漾著淺淺笑意,語氣里裹著幾分嗔怪:“油舌,就你心思多。”
玲瓏手腳麻利地將一碟碟致的糕點盡數擺上案幾,瓷盤瑩白,點心香氣清甜四溢。
眉眼彎彎,殷勤地推到蕭清面前:“公子快嘗嘗,是我親手做的。”
“還是玲瓏最心。”蕭清順勢坐下,抬手起一塊糕點,“忙活大半日,腹中倒真是空了。”
玲瓏鼓著腮幫子,小臉上寫滿不樂意,語氣帶著點小委屈:“我瞧著公子哪里是,方才在院中和那位姑娘絮絮說了許久,石凳冰涼,夜風又寒,公子子本就不算朗,何苦熬著。”
蕭清被這副模樣逗得低笑出聲,挑眉打趣:“你這死丫頭,說話酸溜溜的,難不還吃醋了?”
“我哪是吃醋。”玲瓏跺了跺腳,眼底滿是真切的心疼,“我是心疼公子!那位喬姑娘看著礪,風吹日曬慣了,自然不懼夜寒,可公子份矜貴,哪能這般不顧惜自己。”
笑意從蕭清眼底慢慢淡去,放下手中糕點,嘆一聲:“也是個世漂泊的可憐人,怕是心中鉆了牛角尖,往後的路,怕是要走得艱難了。”
玲瓏卻不甚認同,撇了撇:“這世間尋常子,哪一個活得容易?依我看,已是運氣極好,遇上公子心善包容。若是換做旁人,如今還不知落得何等凄慘境地。”
“怎得言語這般刻薄。”蕭清無奈地橫了一眼,語氣添了幾分認真,“世人皆道子命薄,可同為子,又為何總要彼此苛責互相為難?”
抬眸向院外沉沉夜,晚風拂袂,字字擲地有聲:“子從不是生來便要困于後宅,做他人的妻、他人的母、他人的兒媳。人活一世,當為自己而活,去做心中想做之事。讀書明理,從來都不是男子獨有的權利,這朗朗天地,本就該有子立足的一方天地。”
這番話直擊心底,玲瓏怔怔著眼前一青衫的公子,眼眶倏然泛紅,晶瑩的淚珠在眸中打轉,聲音也帶上了哽咽:“公子心懷大志,通曉古今道理,可您自己,不也終日被困在這男裝之下?連真實份都不能外,您口中那片自由天地,想來該是何等遙不可及、步履維艱啊。”
蕭清沉默片刻,抬手溫地了的發髻,指尖帶著暖意,卻并未出聲應答。
前路再難,總有人要先行踏出去。縱使此生難以如愿,也盼著後世萬千子,能掙束縛,自在而行。
沉寂片刻,玲瓏定了定神,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神認真又懇切:“公子,日後還是莫要對旁的子太過溫了。”
蕭清聞言抬首,眼中滿是不解:“此話怎講?”
“公子常年以男子份行走朝野,風度溫雅,待人寬厚。”玲瓏仔細斟酌著詞句,緩緩道來,“您心善,見世悲苦的子便心生憐惜,加之·······您的份,尋常子不知由,只會將您這份善意錯當傾慕。
長此以往,旁人了癡心到頭來不僅讓公子左右為難,那些錯付心意的姑娘,也只會徒留一傷懷。”
玲瓏一番提點,如醍醐灌頂。蕭清猛地回過神,才驚覺自己行事疏,竟從未考慮過這層關系。
斂了神,起對著玲瓏鄭重一揖:“多謝玲瓏妹妹直言點醒,曲風教了。”
見這般鄭重相待,玲瓏反倒慌了手腳,連忙側避讓,臉頰微微發燙:“公子萬萬不可如此,我不過是隨口多說幾句罷了。公子不怪我多,我便心滿意足了。”
“你心思剔,看得通,今日這番提點,于我而言至關重要。”蕭清淺笑,眼底滿是激。
夜漸深,庭院的閑話漸漸停歇,而深宮之中,氣氛早已凝如寒冰。
書房燭火搖曳,明黃暈映著趙玄燁沉冷的面容。他端坐于龍椅之上,眉峰微蹙,周氣場冷的像寒潭,的人幾乎不過氣。
“院中二人,究竟說了些什麼?”
階下跪伏的暗衛垂著頭,大氣不敢出:“回陛下,蕭大人院落四周守備嚴,屬下等人不敢貿然靠近,院中之言,實在聽不真切。”
“只遠遠看見,喬月將一枚繡工巧的荷包遞向蕭大人。起初蕭大人連連推辭,并未收下。後來喬姑娘紅著臉,低聲說了些話語,蕭大人才側將請進了院。”
暗衛據實回稟,一字一句落趙玄燁耳中,字字都像是在挑撥他繃的心弦。
“院之後,喬姑娘跪地痛哭,蕭大人親自上前將扶起。待到最後,蕭大人終究是收下了那枚荷包。片刻之後,喬姑娘獨自離開,走時依舊淚流不止。”
“他收了?”趙玄燁猛地抬眼,眼底戾氣翻涌,牙關咬得咯吱作響,“到最後,他還是收下了那枚荷包?”
腦海中不控制地浮現出種種畫面:孤苦無依的弱子心生慕,主贈出荷包表心意,而蕭清憐香惜玉,半推半就之下應了對方意。想來那子落淚,也是得償所愿喜極而泣。
一想到此,趙玄燁心中妒火與怒火織纏繞,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發疼。先前自己幾番敲打提醒,對方竟全然當作耳旁風!
“好,好得很!”他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慍怒,“朕往日的叮囑,他竟是半句都未曾放在心上!”
話音落下,他沉聲下令:“今夜你尋個穩妥時機,潛蕭清院中,將那枚荷包來,送到朕面前。”
暗衛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雙目圓睜,一時竟懷疑自己聽錯了。
九五之尊的帝王,竟要讓暗衛去竊臣子的件?
此事若是傳揚出去,簡直荒唐至極。
見暗衛遲遲不,呆若木般杵在原地,趙玄燁積的火氣徹底發,厲聲呵斥:“怎麼?還要朕再重復第二遍?”
“屬下不敢!陛下恕罪!”暗衛連忙回神,慌忙叩首領命,不敢再有半分遲疑,躬快步退出了書房。
踏出殿門的那一刻,夜風迎面吹來,暗衛心中萬般慨,腦海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句:何統!
堂堂執掌萬里江山的帝王,竟執著于一枚小小的荷包,還要用暗衛行竊之事,實在是讓人匪夷所思。
殿片刻後,侍總管蘇明德端著一盞溫熱的清茶,輕手輕腳走殿中。
他侍奉帝王數十載,最是懂察言觀,方才殿的對話他約聽聞,又見帝王此刻心緒不寧,心中早已猜幾分圣心。
陛下英明睿智,執掌朝政從無半分差池,如今卻為了一名臣子失了分寸,做出這等有失帝王威儀的舉,他心中憂慮不已,卻又不敢直言規勸。
趙玄燁余瞥見來人是蘇明德,又見他目閃躲言又止的模樣,便知這人已然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他面依舊冷沉,淡淡開口:“你是特意進來,想要勸朕?”
蘇明德上前將茶盞輕輕放在桌案上,躬垂首,斟酌著字句緩緩開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世間萬,本就都歸陛下所有,陛下心中想要什麼,原也無需顧忌。”
他話鋒稍頓,抬眼悄悄打量了一下帝王神,猶豫著:“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