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茉心想這夫子也忒心直口快了一些吧。
面上點頭,“是的。”
王夫子捋了捋胡子,見毫沒有因為自己點破曾是個乞丐而惱怒,反而點頭應下,心下十分滿意。
他緩緩開口,諄諄教誨,“那你更該勤勉自律,而非懶惰荒廢課業。”
“書院之中,唯才是論,唯禮為先。”
“念在你今日是初犯,老夫便不予重罰。”
王夫子拿著手中戒尺輕輕輕點桌面,聲響溫和卻帶著不容懈怠的威嚴。
“記下今日過錯,往後課業之上,需凝神靜心,勤勉向學。”
“若再有分毫懈怠慵懶,藐視學規之舉,老夫定當依律懲,絕不姑息。”
楚茉聞言,連忙深深俯首,態度恭謹,“學生謹記夫子教誨,日後必定潛心讀書,絕不再犯。”
收回戒尺,王夫子繼續講課。
楚茉這下是真不敢繼續睡了,生怕王夫子的戒尺落在自己手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坐的筆直。
忽然,發現一道極為惡意的眼神落在自己上。
一抬眼,就看到了嘉縣主正惡狠狠的瞪著自己。
楚茉:“……”
哦天,沒人告訴嘉縣主也在皇家書院啊。
不過仔細想想,是長公主的兒,自然會來書院了。
嘉縣主咬著後槽牙,恨恨的盯著楚茉,腦海里想的是待會兒該怎麼弄死。
楚茉被盯得不耐煩了,舉手,大聲道,“夫子,我要舉報。”
王夫子一愣,“你要舉報什麼?”
楚茉站起指著嘉縣主道,“夫子,嘉縣主一直惡狠狠的盯著我,像是要把我吃了,我有點害怕,已經嚴重影響了我學習。”
嘉縣主一聽,一口老差點被氣的噴出來,想也不想的反駁。
“楚茉,你在夫子的課上睡覺不說,還口噴人冤枉我,我正在認真的聽夫子講課,什麼時候看你了。”
楚茉慢條斯理的說道,“在夫子的課上睡覺是我不對,我向夫子道歉,夫子也已經原諒我了,你不用拿這件事來噎我。”
“你說你一直在認真聽夫子講課,那麼我請問,夫子剛剛講到哪兒了。”
嘉縣主哪里知道夫子講了什麼,顧著怎麼想弄死楚茉的招了。
眼神匆匆的看著坐在自己旁邊的李芊雨,用眼神詢問。
李芊雨剛要開口,就聽到楚茉一拍桌子。
“夫子,要問同桌,你看你看,就是在瞪我,本就沒有認真聽您講課。”
李芊雨猛的閉。
嘉縣主頓時急了,指著楚茉罵,“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
“你這麼能耐,你知道夫子在講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楚茉抬著下,眉眼清亮,帶著一坦傲氣。
“夫子講的是《論語》。”
嘉縣主當即冷笑出聲,滿眼譏諷,低嗓音刁難。
“誰不知道夫子今日講的是《論語》。”
四周的人紛紛側目,個個抱著看戲的心思。
方才楚茉當堂睡覺,可沒人相信真能聽懂課業,只當死要面子,強行撐。
面對眾人嘲弄的目,楚茉神坦,不驕不躁。
“夫子方才講授,是《論語·學而》中,‘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一章。”
嘿,還真不好意思了,剛剛就恰巧聽到了這麼一句。
王夫子點頭,“老夫確實講到了這里。”
明華郡主起初課上睡覺,醒來後倒是認真聽課了。
孺子可教也。
反倒是嘉縣主,不認真聽課也就罷了,每次考核的績一塌糊涂。
他五歲的孫兒都比考得好。
嘉縣主雙目瞪圓,不敢相信楚茉竟然真的知道夫子在講什麼課。
“知道又如何,你不過區區一個乞丐,真以為攀上了雍王府就能和我們這些真正的貴相提并論了?”
“呸,說到底還是個脈低賤的乞丐。”
楚從寧忍不了了,拍桌而起,“嘉縣主,不論楚茉曾經是什麼份,現在是我雍王府嫡,陛下親封的郡主,按照朝廷律法機制,郡主的品階可是比縣主要高的多呢。”
嘉縣主聽到這話,更加憤怒了,不顧這是在課上,口不擇言的辱罵。
“算是什麼東西,我娘是長公主,也配跟我……”
“住口!”
王夫子眉頭一豎,將手中戒尺重重一敲案臺,語氣冷肅,字字嚴厲。
“嘉縣主,書院里是讀書的地方,不是讓你撒潑打野的地方,若你恃份驕縱生事,仗爵位欺辱同窗,便不必再留于此地,直接退學吧。”
嘉縣主臉瞬間漲得通紅,又又惱,十指死死攥了袖口,是長公主的兒,長這麼大,盡追捧尊崇,連宮中長輩都鮮斥責,如今卻被一介夫子當眾落盡面。
又氣又不甘,卻偏偏不敢發作。
王夫子是當世大儒,桃李滿天下,很多朝堂重臣皆是他的門生,更是皇帝的老師,便是連娘見了他,也需禮讓三分,絕非能肆意頂撞的。
王夫子目掃過惱怒的模樣,不見半分姑息,聲線愈發沉嚴。
“你居縣主尊位,食朝廷俸祿,萬民敬仰,本該以作則,守禮明德。”
“可你書院求學,不思靜心修業,反倒心狹隘,譏諷同窗,以世俗偏見論高低,以尊貴份旁人。”
“方才明華郡主酣睡失儀,自知過錯,躬認錯,知錯能改,是知禮。”
“反觀于你,端坐整堂,學業無進半分,心思全在爭強好勝,嘲諷同窗之上。”
“圣賢書讀的是襟,修的是德行。”
“若空有尊貴份,腹中無墨,心中無德,縱是金枝玉葉,也不過是虛有其表,枉書院一場。”
嘉縣主被訓得抬不起頭,耳通紅,滿心的驕氣傲氣被盡數碾碎,垂首立在原地,窘迫難堪,再也沒了方才的囂張跋扈。
堂下一眾世家子弟屏息垂頭,生怕被嘉縣主牽連。
楚茉看著嘉縣主被訓得頭都不敢抬,心中大呼爽啊。
不過這下是徹底把嘉縣主得罪死了。
哎,算了算了,反正已經視為眼中釘了,再得罪一次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一刻鐘後,等王夫子說下課,楚茉二話不說,拔就跑。
等嘉縣主怒氣沖沖的準備去找楚茉算賬的時候,人早就跑不見了。
氣的直跺腳,“人呢,楚茉人跑哪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