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小哥……托著腮,輕輕嘆了口氣。
他是族長,不可能離開。
張啟靈這個份,牽扯到的東西太多了,也不敢干擾太多。
能做的,只是在走之前,多給他幾枚補丸,多看他幾眼,多拍幾張照片,把那個沉默的背影記錄下來。
“等我強大了,”
對著空氣輕聲說,聲音里帶著笑意,
“就不用顧及這麼多了。我就去江南,買個小院子,種一院子竹子。春天聽雨,夏天吃瓜,秋天賞月,冬天圍爐煮酒。對了,我還要去南洋找漂亮姐姐呢,也不知道還記不記得我。"
張海灼站起,了個懶腰,走到矮柜前,點開那個暫停的視頻。
屏幕亮起,彈幕又開始歡快地飛舞。
盤坐下,抱著膝蓋,角翹得老高。要先把這個視頻看完,再把那本小說翻完最後一章。
明天還要早起練功呢。
————
張海灼正對著墻壁練發丘指。
站在訓練營最角落的一間石室里,指尖抵著冰冷的青磚,運力,收力,再運力。
指節與石面撞,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像啄木鳥在敲打樹干。
的兩手指已經練得修長有力,指腹覆著一層薄繭,發力時能輕易在青磚上留下很深的凹痕,也能迅速把青磚從墻上取下來。
師傅說天賦不錯,再練幾年,穿金裂石、探石開路不在話下。
外頭的聲音就是這時候傳進來的。
起初是模糊的一片,像遠滾過的悶雷。
沒在意,張家訓練所建在半山腰,山風穿過石時常會帶些奇怪的響。
但那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嘈雜——腳步聲、議論聲、偶爾還夾雜著幾聲刻意低的驚呼。
這很不尋常。
張家人走路輕得像貓,說話更超過三個字,能讓這麼多人同時發出聲音,必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張海灼收回手指,側耳在石壁上。
冰涼的讓打了個激靈,但外頭的聲音也因此更加清晰。
“……六角銅鈴……”
“……帶回來了……”
“……族長信……”
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是了,沒算錯時間。
小哥今年大概十六歲,正是讀者分析的他下泗州古城、取回族長信的年紀。
那座沉在水底的古墓,那個埋葬了上一任族長的地方,他終于還是去了。
帶著一傷,或者一,把張家失落多年的信,從淤泥里挖了出來。
張海灼靠在石壁上,緩緩吐出一口氣。
指尖還殘留著青磚的涼意,但心里卻像有一團小火苗,噗嗤噗嗤地往上冒。
終于等到這一天了!
————
但事遠沒有這麼簡單。
六角銅鈴的出現,像一塊石頭砸進死水潭,激起的漣漪遠比張海灼想象的更大。
張家人迅速分了三派。是從送飯的雜役口中,一點點拼湊出全貌的。
第一派是支持派。
他們認為小哥既有信,實力又強,麒麟脈還純正得可怕,當族長天經地義。
這一派多是年輕一輩,還有些在海外漂泊多年、剛回本家的外族人,他們見過張家鼎盛時的模樣,不甘心看著家族就這麼爛下去,急需一個強有力的符號來凝聚人心。
第二派是反對派。
他們的理由簡單暴——小哥是混,母親白瑪是藏醫,不是張家本家脈。
按老規矩,混不能算真正的張家人,更不能當族長。
這一派多是守舊的老東西,盤踞在權力邊緣多年,早就習慣了沒有族長的日子,突然冒出個小孩要騎在他們頭上,比殺了他們還難。
人數最多的是第三派。
不支持,不反對,冷眼旁觀。
前一任族長就沒有信,圣嬰事件又讓他們沒了信仰,前兩年外面還發了革命,皇帝都沒了,龍椅都空了,誰還在乎張家這把破椅子誰來坐?
時代變了,族長是誰,與他們何干?
爭論持續了小半個月。
張海灼在訓練營里,每天聽著外頭的風聲,手指無意識地挲手里的刀。
不急,原著里寫得明白,最後是支持派占了上風。
小哥會當上族長,會為那個末代張啟靈,會開始他漫長而孤獨的傳奇。
只需要等。
————
繼位儀式定在冬至那天。
并不是所有張家人都可以參加,至張海灼沒被通知去觀禮。
但想要去見證這歷史的一幕,于是提前三天就開始計劃。
張家戒備森嚴,但族長繼位這一天,族的守衛肯定沒有那麼嚴格。
冬至傍晚,訓練營的師傅果然沒有過來。
張海灼走到角落,像一縷煙出營房。
暗道,空氣中彌漫著霉味和青苔的氣息,著墻壁疾行,腳步輕得連老鼠都驚不了。
出口在一座廢棄的偏殿後頭。推開石門,凌冽的寒風撲面而來,帶著。
遠,張家宗祠的方向燈火通明,人影幢幢。
繞到宗祠側面的回廊下,藏在一朱漆柱子後頭。
這個位置極好,能看清祭壇上的形,又不會被輕易發現。
然後看見了小哥。
他站在祭壇中央,一玄的祭服,寬大得有些不合,袖口繡著暗金的雲紋。
十六歲的年,量已經拔高,肩背直如松,眉眼間依舊是那副淡漠的神,仿佛腳下踩著的不是張家族長之位,而只是一塊普通的青磚。他的左手上纏著白布,出暗紅的跡——那是取時割開的傷口。
六角銅鈴懸在他前,在燭火中泛著幽冷的澤。
祭祖開始了。
張家族老念著聽不懂的祭文,聲調平板,像和尚念經。
然後有人捧上一只青銅碗。
小哥抬起右手,左手腕上的白布被解開,出一道新鮮的傷口。
他面不改,指尖在傷口上一抹,珠涌出,滴碗中。
一滴,兩滴,三滴。
很快蓋過碗底,在燭火下泛著詭異的澤。
族老端起碗,高聲念誦什麼,然後將水灑向祭壇四周。
小哥站在霧中,一不,像一尊被供奉的神像。
張海灼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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