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買好的院子時,日頭已經偏西。
“雙一,摔倒在地”,像是一路奔波後終于力竭的模樣。
調整呼吸,讓心跳加快,讓額頭沁出細的汗珠,讓眼眶微微泛紅——這些都是可以控制的,十年訓練所不是白待的。
“姑娘?姑娘你怎麼了?”
王大娘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驚詫和關切。
剛才出門倒水,正好看見這個陌生的年輕子跌坐在姚大夫家門口,臉蒼白,渾發抖。
張海灼抬起頭,目渙散了一瞬,然後像是終于找到了焦點,淚水奪眶而出。
“大娘……,是王大娘嗎”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我爹……我爹他……”
王大娘連忙上前扶,糙的手掌托住的胳膊,到一片冰涼。
把人攙進院子,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又忙不迭地去倒熱水。
“慢慢說,慢慢說,姑娘,你這是怎麼了?姚大夫呢?”
張海灼捧著熱水碗,手指微微抖,碗里的水面起細碎的漣漪。
低下頭,淚水砸在碗沿上,濺起一小朵水花。
“死了。”說,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我爹……被害死了。”
抬起頭,眼眶通紅,卻強忍著不讓淚水再落下來,像是一只被到絕境的小,還要維持最後一倔強。
“那個混蛋……,”
一字一句地說,每個字都像是從牙里出來的,
“他說看上我,實際是為了要我家的藥方。我爹是大夫,祖上傳下來一張補的方子,療效極好,救了好多人。那個混蛋家里做藥材生意,想掙錢,就想把方子奪過去……”
頓了頓,頭滾,像是要把什麼苦的東西咽下去。
“他本來是想等我進門,再慢慢弄死我爹,好名正言順地吞了方子。沒想到我爹疼我,提前讓我去給北邊一家富商復診。那畜生……那畜生氣急之下,就找了土匪,趁我爹出門,把我爹……把我爹殺了……”
說著,終于崩潰,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
哭聲從指間出來,抑而凄厲,像傷母的哀鳴。
王大娘聽得眼眶都紅了,手里的帕子攥得死。
隔壁聽到靜的鄰居也圍了過來,有賣豆腐的老漢,有裁鋪的媳婦,有在鎮口開茶攤的小伙子。
他們在院子里,聽著這個年輕姑娘的哭訴,個個義憤填膺。
“天殺的!”
“那混蛋真不是東西!”
“姑娘可憐啊,姚大夫多好的人……”
張海灼從指間瞥了一眼眾人的表,知道火候到了。
緩緩放下手,出一張淚痕斑駁的臉,鼻尖通紅,咬得發白。
“我……我剛回家,就收到爹出事的消息,我收拾了細,”
說,聲音沙啞卻清晰,
“一把火燒了藥方。那畜生不是想要嗎?我讓他永遠得不到。然後我一路逃過來,想找我爹……沒想到……連尸都沒找到”
說不下去了,又低下頭,淚水無聲地落。
王大娘拍著的背,連連嘆氣。
賣豆腐的老漢搖頭咂,裁媳婦用帕子抹著眼角,茶攤小伙子攥了拳頭,恨不得現在就沖到青州鎮去揍那畜生一頓。
這麼一場戲,讓“姚姑娘”這個人徹底有了來。
鄰居們會記得,青州鎮姚大夫的閨,被死的爹,燒毀的藥方,逃難而來的孤。
日後若有人查,每一環都能對上,每一環都有人證。
張海灼伏在王大娘肩上,哭聲漸漸低了。
閉上眼睛,在心底默默給自己記了一筆——演技滿分,臨場發揮穩定,值得獎勵。
“姑娘,你打算怎麼辦?”王大娘問,聲音里帶著心疼。
張海灼直起,用手背了眼角,目里帶著幾分決絕:
“先離開。那畜生……萬一不死心,追來就不好了。麻煩大娘幫我問問,這院子有沒有人要,便宜出。我……我想南下,去上海,或者更遠的地方。總能找到活路。”
王大娘連連點頭,拉著的手說了半晌寬的話。
鄰居們也紛紛出主意,有的說去投親戚,有的說去碼頭找活計,有的說姑娘家獨自上路太危險,不如找個可靠的商隊搭伴。
張海灼一一應著,眼眶還紅著,角卻已經微微彎起,像一株被風雨打過的花,還要掙扎著向。
————
在院子里修整了兩天。
白天幫著王大娘做些針線活,晚上便在空間里翻閱憐花寶鑒,鞏固藥理知識。
第三天,去了鎮上的當鋪,從空間里取出那方在宋墓里順來的端硯,當了三十塊大洋。
當鋪掌柜是個戴著老花鏡的瘦老頭,捧著硯臺看了半晌,嘖嘖稱奇:“好東西,端州的貨,宋代的老坑,姑娘從哪兒得的?”
“我爹的,”張海灼垂著眼,聲音平淡,“祖上傳下來的,如今……換點盤纏。”
掌柜的不再多問,收了硯臺,數出三十塊大洋。
這筆錢讓的“逃難”更加真實——一個大夫家的閨,變賣祖產換路費,合合理。
用這筆錢買了幾件布男裝,兩套普通西裝,還有一些南下需要的資——干糧、水囊、火石、傷藥、一套銀針、幾本醫書。
男裝是為了路上方便,西裝是為了到了大城市不顯得突兀。
還特意去剃頭鋪子修了個齊耳短發,把頭發塞進帽子里,臉上涂黑幾分,用布條束,再換上男裝,鏡子里便出現了一個清秀的年郎,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
離開那天,王大娘一直送到鎮口,塞給一包袱干糧和腌菜,眼眶紅紅的:
“姑娘,一路小心。到了地方,給大娘捎個信。”
張海灼接過包袱,深深鞠了一躬。
再抬頭時,眼底有淚閃,卻笑著揮了揮手,轉匯南下的商旅之中。
先到了青島,又轉道南京,再坐船到上海。
在上海逗留了半月,換了更面的西裝,買了幾件氣派的服收到空間,又買了幾罐上好的茶葉和調料,弄了一張去香港的船票。
船在海上顛簸了七天,吐得天昏地暗,卻咬著牙沒出一弱——訓練所里比這苦的日子多的是,這點風浪算什麼。
一個多月後,終于踏上了香港的土地。
維多利亞港的燈火在夜中璀璨如星河,洋人的船和中國的帆船錯停泊,碼頭上人來人往,講著粵語、英語、閩南話、上海話,嘈雜得像一鍋煮沸的粥。
張海灼提著樟木箱子,站在碼頭邊,深吸一口帶著咸腥味的海風,角終于彎起一個真心的弧度。
終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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