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村里十歲以下的孩子,全都到村口集合!”
一道急促的喊聲從村東頭一路傳來,驚得樹上的麻雀撲棱棱飛起。
“仙門來收徒了!”
原本安靜的大樹村頓時像炸開了鍋。
“仙門?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仙師就在村口,只等一刻鐘,過時不候。家里有小娃娃的趕抱過去,萬一真有仙緣呢?”
“老頭子活了六十多年,還是頭一回聽說這種事,莫不是遇上騙子了吧?”
“騙子能從天上飛下來?”
此言一出,方才還心存疑慮的村民頓時閉了,不過片刻,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樹下便滿了人。
十幾個尚且懵懂的孩被父母推到最前面,一個個仰著腦袋,既害怕又好奇地著樹下的青子。
子看上去不過二十來歲,長發僅用一玉簪束起,擺纖塵不染。明明就站在人群之中,卻仿佛與周圍的塵土、喧鬧隔著一道無形的屏障。
一個膽子稍大的男小聲問道:“你是仙師嗎?”
子低頭看了他一眼,神淡淡,卻并不顯得倨傲。
“我并非仙人,只是修仙者。”
話音落下,抬手一揮,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一座半人高的灰白石臺憑空出現在老槐樹下,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陳素沒有在意眾人的驚嘆,只道:“排好隊,依次將手放在石臺上。是否靈,一試便知。”
大人們連忙帶著自家孩子排長隊。
第一個孩子戰戰兢兢地走上前,將手放在石臺上,石臺毫無靜。
陳素看了一眼,平靜道:“無靈,下一位。”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無靈。”
“無靈。”
“還是無靈。”
同樣的話不斷重復。
起初還滿懷期待的村民漸漸安靜下來。被測過的孩子有的懵懂,有的已經明白自己未被選中,垂頭喪氣地回到父母邊。
不多時,最後一個孩子也退了下來,石臺從始至終沒有亮起半點芒,陳素對此并不意外,凡人之中,擁有靈者本就萬中無一。
“罷了。”
陳素抬手,正準備收起測靈臺,就在此時,遠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仙師!仙師等等!”
一個材高大的漢子抱著兩個小姑娘,氣吁吁地從村道盡頭跑來。
他大約跑得太急,額頭上滿是汗,襟也被汗水浸,卻顧不上勻氣,便急忙開口:“仙師,我家兩個兒方才在河邊玩耍,我尋們耽擱了些工夫。求仙師再給們一次機會!”
陳素看了一眼天,一刻鐘已經過去。
可終究沒有拒絕,只淡聲道:“上前來。”
“多謝仙師,多謝仙師!”
秦業連聲道謝,趕將懷中的大兒放下,兩個孩容貌有七八分相似,看著約莫六七歲的年紀。大一些的孩安安靜靜,小一些的卻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滿臉好奇地盯著測靈臺。
“臻臻,你先來。”
秦業握著大兒的手,將帶到石臺前,秦臻抬頭看了陳素一眼,隨後依言將手掌放在石臺之上。
片刻過去,石臺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陳素道:“無靈。”
秦業眼中的黯淡了一瞬,秦臻卻只是安靜地收回手,臉上并沒有多失落,反而回頭看向妹妹。
“嘉嘉,該你了。”
“哦。”
秦嘉從父親懷中探出子,出白的小手,啪的一下按在石臺上。
“涼涼的。”
聲音剛落,石臺忽然震了一下,陳素原本平靜的神驟然一變,下一瞬,一道刺目的白從石臺中沖天而起!寒意轟然散開,方才還喧鬧的村口頃刻間雀無聲。
陳素死死盯著測靈臺,呼吸竟停滯了一瞬,純白靈,寒氣外溢,沒有一其他屬摻雜。
“極品冰靈!”
一向沉靜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為了確認自己沒有看錯,陳素再次向測靈臺中注靈力。
真的是極品冰靈,陳素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青雲門已經近百年沒有收到過這等天資的弟子了。這樣的人,只要不在中途隕落,日後至也能就元嬰,甚至有化神大道。
此次下山本只想完宗門任務,卻不想竟在這樣一個偏僻山村,發現了一塊舉世難求的璞玉。
“好,好,好!”
陳素連說三個好字,眼中難得顯出幾分喜,收起測靈臺,蹲下,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溫和。
“你什麼名字?”
“我秦嘉。”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又認真糾正道:“嘉獎的嘉,不是回家的家。”
陳素角微微彎起。
“秦嘉,你可愿隨我前往青雲門修煉?”
“什麼是修煉?”
“修煉之後,你可以劍飛行,可以施展法,也可以像我方才那樣,憑空取出東西。”
秦嘉的眼睛瞬間亮了。
“就是變戲法嗎?”
抱著的秦業聽得臉漲紅,生怕兒言無忌,沖撞了眼前的修仙者,卻又不敢貿然話,陳素倒沒有生氣。
“算是吧。”
秦嘉立刻拍起手來:“我要學!我要學咻的一下變東西!”
眼看村口圍著的人越來越多,議論聲也越來越響,陳素微微蹙眉。
“此不便說話,帶我去你們家中。”
秦業連忙應道:“仙師這邊請。”
秦家距離村口不遠,一行人還沒走幾步,大半個村子的人便都跟了上來。畢竟對于這樣一個偏僻山村而言,仙門收徒已是百年難遇的大事,更何況被選中的還是他們認識的秦家二丫頭。
進秦家院門後,陳素抬手輕輕一點,一道無形屏障瞬間籠罩了整座院落,門外村民的議論聲戛然而止,秦業又驚又懼。
前一刻外面還吵得像集市,此刻卻連一聲音都傳不進來。這般手段,已經完全超出了凡人的理解。
不多時,秦家眾人都聚到了堂屋之中,秦家人口不算復雜。
祖父秦淮,祖母王素梅,長子秦業與妻子柳貞,以及次子秦文。兩個小姑娘秦臻、秦嘉,則被秦業一手一個的抱著。
陳素開門見山道:“我乃青雲門弟子。秦嘉極品冰靈,修煉天賦極佳。若我宗門,日後可修長生大道。”
秦家眾人雖不明白極品冰靈究竟意味著什麼,卻也從陳素方才的反應中看出,此等天賦必然極為難得。
秦業沉默許久,才遲疑著問:“仙師,嘉嘉今年才六歲。可否等再長大一些,再隨您離開?”
柳貞聞言,眼眶頓時紅了,秦嘉還這樣小,夜里偶爾還會哭著找娘。怎麼舍得讓兒獨自去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
“修行需從年開始。青雲門只收十歲以下的孩,年紀越小,引氣便越容易。若錯過時機,便可能斷了仙途。”
屋頓時安靜下來。
“那要不便不去了。”
秦業忽然說道,所有人都愣住了,就連陳素也微微抬眼。
秦業抱懷中的小兒,聲音有些發:“我只是一個沒見識的獵戶,不懂什麼大道,也不懂什麼長生。我只知道,還小。離不開爹娘,我們也離不開。”
柳貞再也忍不住,偏過頭起眼淚,秦嘉不明白大人為何忽然都不說話,只手替父親了額頭上的汗。
“爹爹不難過。”
秦業眼眶一熱。
陳素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秦嘉若只是尋常靈,我不會多言。但極品冰靈極其罕見。留在凡塵,百年之後不過黃土一抔,若踏上仙途,卻可能活上數百年,甚至更久。”
“更何況,修真界并非無人照料。宗門會安排住、食與教習,也會拜師門。”
秦淮猶豫片刻,忍不住問:“仙師,我們能否跟著一同前往?嘉嘉年紀實在太小,哪怕只讓娘親陪在邊照料也好。”
陳素皺了皺眉,在修真界,一般家庭若得知孩子擁有這等天賦,大多只會欣喜若狂,恨不得立刻將人送仙門。
倒是第一次遇見,明知眼前是天大機緣,卻仍只顧念孩子年的家人,可轉念一想,凡塵終究與修真界不同,語氣緩和了一些。
“凡人不可進青雲門所在的修真界。那里靈氣濃郁,你們沒有靈,無法承,貿然進只會經脈盡裂。”
秦家眾人臉頓時一白。
陳素繼續道:“不過,修真界之外有一座鄰仙城,與青雲門的傳送陣相通。你們可以在鄰仙城附近落腳。秦嘉門之後,每年可以通過宗門傳送陣,前去與你們相見一次。”
秦業神微,一年一次,雖然仍舊漫長,卻總好過此生不復相見。
“那便去,如還有再見的機會,我也不能阻礙了兒的機緣。”秦業頭微哽。
“我想去”
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秦嘉忽然開口,眾人都看向。
顯然并不真正懂得離別意味著什麼,只興沖沖地說道:“我要跟仙姐姐學變戲法。學會以後,我就回來變給爹爹看,給娘親看,給祖父祖母看,還要變給姐姐看!”
一邊說,一邊在秦業懷里手舞足蹈,險些從他手臂上下去。
“嘉嘉,安靜些。”
秦臻忽然開口,秦嘉立刻僵住,趕用兩只手捂住,只剩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在家中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有些怕這個平日里話不多的姐姐,秦臻輕輕拍了拍父親的手臂。
“爹爹,放我下來。”
秦業依言將放到地上,秦臻沒有去看陳素,而是先看向祖父秦淮。
“祖父,我們去鄰仙城吧。”
秦淮微微一怔。
“我們秦家本就是近幾年才搬來大樹村,在這里沒有田地,也沒有祖產。爹爹和叔叔會打獵,祖父會做弓箭,娘親與祖母也會補做飯。”
年紀雖小,說話卻條理清晰。
“我們既然能在大樹村活下去,也能在鄰仙城活下去,留在這里,妹妹便要獨自離開。可若我們去了鄰仙城,每年都能回來,我們一家人也不算真正分開。”
說到這里,秦臻停頓了一下,轉頭看向秦嘉,小姑娘仍捂著,眼睛亮晶晶地著。
秦臻低聲道:“妹妹有這樣的機會,不該因為我們舍不得,便讓放棄。”
陳素看了秦臻一眼,方才測靈之時,這個孩得知自己沒有靈,臉上沒有怨懟;如今妹妹擁有絕佳天賦,也沒有毫嫉妒,反而能迅速想出兩全之策。
這份心,倒比靈更為難得,可惜了,陳素心中暗嘆。
秦淮聽完孫的話,許久沒有開口,最終,他重重嘆了一口氣。
“臻臻說得對。”
他看向自己的長子。
“業兒,我們跟著嘉嘉走。”
王素梅含著眼淚點頭:“去吧。總比分隔萬里,一輩子都見不到的好。”
柳貞握住秦業的手,眼淚仍在落,語氣卻堅定了下來。
“我們一起去。”
秦業低頭看著懷里的小兒,又看了看站在邊的大兒,眼中滿是不舍。
過了許久,他才沙啞著聲音道:“好。”
“我們去鄰仙城。”
秦嘉終于松開捂住的手,歡呼起來。
“好耶!我們都去!”
堂屋中沉重的氣氛,因為這一聲歡呼,終于稍稍散去,陳素也暗自松了一口氣,如此絕佳的苗子,總算沒有錯過,陳素此刻還不知道,今日被仙緣改變命運的,并不只有秦嘉一人。
陳素見秦家人已經作出決定,便不再多言,抬手在儲袋上一拂,兩塊淺青的玉佩隨之出現在掌心。
玉佩形如彎月,大小、紋路皆是一模一樣。若將兩塊合在一起,恰好能夠拼一完整的圓月。
“此名為同心佩。”
陳素將其中一塊給秦嘉,又將另一塊遞到秦臻面前。
“原本只是宗門弟子外出時,用來尋找同行之人的低階法。我稍作修改,在其中刻了相互應的陣法。”
秦臻沒有立刻接過,只抬頭認真問道:
“它能讓我們找到妹妹嗎?”
“只能應大致距離,不能指出準確方位,你們相隔越遠,玉佩的芒便越暗。距離越近,芒便會越亮。若相隔萬里,芒幾乎無法用眼察覺,但只要靜下心來,仍能看到一微。”
秦業忍不住問:
“若是完全不亮了呢?”
陳素沉默了一瞬。
“玉佩已經分別認了們二人為主。”
“只要另一位佩主尚在人世,玉佩之中便會留有一線芒。若佩主死,另一塊玉佩的芒便會徹底熄滅,佩也會隨之生出裂紋。”
堂屋中頓時安靜下來,柳貞下意識抱了懷中的小兒。
秦嘉卻沒有聽懂其中的沉重,只高高舉起自己的半塊玉佩,興地問道:
“那我和姐姐放在一起,它會變月亮嗎?”
陳素點了點頭。
“距離足夠近時,兩佩便會相互吸引。若在一起,便會短暫合為一。”
秦嘉立刻從父親懷中探出子,將自己的玉佩遞向姐姐。
“姐姐,我們試試!”
秦臻這才接過屬于自己的那一塊,兩塊彎月形玉佩剛一靠近,便同時泛起淺青的芒,芒融之間,兩塊玉佩輕輕相吸,嚴合地拼了一圓月,秦嘉看得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變月亮了!”
秦臻低頭看著掌心中的圓月,手指微微收,片刻之後,兩塊玉佩自行分開,陳素將細繩穿過佩上的小孔,分別替姐妹二人戴好。
“收著,不要輕易取下。”
“同心佩只能應距離與生死,不能傳遞聲音,也不能替你們抵擋危險,但只要玉佩的還在,你們便知道,對方依舊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