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門,寒玉峰。
冰湖深的寒氣一日比一日濃重,秦嘉盤膝坐在湖心的寒玉臺上,周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白霧。冰靈氣不斷向匯聚,約已經到了某道無形的屏障。
冰華真人站在湖邊看了許久,終于開口:
“你的修為已經不住了。”
秦嘉睜開眼睛。
“師尊,我是不是要突破了?”
“嗯。”
冰華真人抬手,一道靈落眉心。
“你進境太快,靈力尚未完全凝實。此次閉關,不僅要突破境界,還要將經脈中的靈力重新梳理一遍。”
“短則兩三年,長則數十年也是有可能呢。”
秦嘉原本還滿臉高興,聽到最後一句,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數十年?”
掰著手指算了算,忽然從寒玉臺上站了起來。
“不行!”
“我今年還要回家。”
冰華真人瞥了一眼。
“突破的契機稍縱即逝。等你回一趟凡俗界再回來,這次機會便可能錯過。”
秦嘉低頭看向前的同心佩,淺青的彎月玉佩泛著一層微弱的芒,秦嘉猶豫了許久,終于問道:
“那我能不能先給家里送個消息?”
“可以。”
冰華真人并未阻攔。
“找一個近期前往鄰仙城的弟子,讓他替你帶封信過去。”
得到準許,秦嘉立刻跑下寒玉峰,在宗門里認識的人不算多,陳素師姐正在外執行宗門任務,短時間無法回來。其他弟子大多也沒有去過鄰仙城,秦嘉想了想,最合適的人就是許安師兄了。
許安是門弟子,為了貢獻點經常替宗門押送資,往返于各分堂。因為跟自己一樣,也是曾經從凡俗界帶回來的,因此兩人頗有共同語言,但是因為修仙者,都有各自忙碌的事,所以也并不親近。前些日子,他還曾提起,自己近日要經過鄰仙城。
秦嘉找到他時,他正在傳送堂外清點玉簡。
“許師兄!”
許安回過頭,見是,臉上很快出笑容。
“小師妹怎麼來了?”
秦嘉從儲袋中取出一枚傳訊玉簡,認真遞到他面前。
“師兄是不是要去鄰仙城?”
“明日便走。”
“那你能不能幫我把這個給家里人?”
秦嘉怕他找不到,又仔細解釋道:
“他們住在鄰仙城西邊的山腳下,那里有三間木屋,屋後種著一大片東西。”
“我爹秦業,姐姐秦臻。你只要在附近問一問,應該就能找到他們。”
許安接過玉簡。
“里面寫了什麼?”
“我告訴他們,我要閉關突破,近些年可能回不去了,閉關期間不能隨便出來,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出關。你一定要告訴他們,我沒有遇到危險,讓他們別擔心。”
想了想,又從儲袋中取出一只玉盒。
“這個也送給姐姐,里面是我新找來的靈種。”
許安將玉簡與玉盒一并收下。
“小事而已,師妹放心,我到了鄰仙城,一定親手替你送去。”
秦嘉這才放下心來。
“多謝師兄。”
說罷,又掏出了一個玉盒遞給了許安。
“這是給師兄的謝禮,辛苦師兄了。”
許安手接過,笑道“也不必如此。”
第二日,秦嘉進寒玉峰深的閉關府,石門合攏後,冰華真人親手啟了府外的陣法,在秦嘉順利突破之前,任何人都不能驚擾。
同一日,許安也跟隨宗門隊伍離開了青雲門,只是,那枚傳訊玉簡最終并沒有被送到秦家,那只裝著靈種的玉盒,也始終沒有出現在秦臻手中。
鄰仙城外,山中的夏日格外漫長,到了往年秦嘉歸家的日子,秦家人早早便收拾好了屋子,柳貞將兒從前喜歡的點心做了一遍,秦業和秦文接連幾日都沒有進山,只守在山腳下,時不時便抬頭向天空。
秦臻前的同心佩依舊亮著,他們從清晨等到日落,玉佩始終沒有任何變化。
第一日,秦家人并未太過擔心,仙門事務繁多,或許只是耽擱了一兩日,可三日過去,秦嘉依舊沒有出現,十日過去,天空中也始終沒有悉的劍。
柳貞終于坐不住了,秦業與秦文帶著秦臻進了一趟鄰仙城,守在傳送陣外打聽消息,負責看守傳送陣的人并未聽說過秦嘉,也不可能為了幾個凡人,主聯系青雲門。
秦業想托人向進出傳送陣的修士問上一句,可那些修士來去匆匆。
有人置若罔聞,有人嫌他們擋路,也有人只留下一句:
“仙門弟子閉關、歷練數十年,都是尋常之事。”
秦家人只能失而歸,一個月後,秦嘉仍舊沒有回來,同心佩上的芒雖然微弱,卻始終沒有熄滅,玉佩表面也沒有出現裂紋,這意味著秦嘉還活著。
秦淮只能安眾人:
“或許嘉嘉正在閉關,修士修煉一次,花上幾個月也不奇怪。”
秦家人接了這個解釋,他們繼續等了下去,這一等,便是一年。
第二年約定的日子到來時,秦家人再次進城,在傳送陣外守了整整七日,秦嘉依舊沒有出現,第三年,他們托一個經常與修士做生意的商人打聽青雲門。
商人收了銀錢,卻只帶回來一句模棱兩可的話:“青雲門一切如常。”
至于秦嘉在何、是否閉關、何時出關,外人本無從得知,秦家不是沒有尋找過。
這幾年里,他們每逢聽聞修士進鄰仙城,都會想辦法上前詢問;也曾托人帶信前往青雲門,卻從來沒有得到回應。
他們能做的事,幾乎都已經做過了,唯一能夠證明秦嘉還活著的,只有秦臻前那一線始終不曾熄滅的青。
與此同時,秦家的生活也在悄然改變,第一批靈米收獲後,秦臻留下了大半作為種子,隨著對那特殊力量越來越悉,木屋後的田地也逐漸擴大。
最初只有幾分地,後來變一畝、兩畝,最終連山坡下方都被開墾了靈田,即使此地沒有靈氣,那些靈米與靈蔬依舊能在秦臻的照料下生長。
秦家人每日都會食用一些。
一年、兩年、三年……
靈食中的力量一點點融他們的與經脈,秦淮原本花白的頭發逐漸恢復烏黑;秦業和秦文年輕時留下的暗傷陸續痊愈;柳貞與王素梅的也遠勝從前。
他們雖然沒有靈,依舊無法自行吸收靈氣,卻已經不再是普通凡人的魄,秦臻的變化尤其明顯,隨著年歲增長,對靈植的應越來越清晰。
這些年來,始終沒有停止研究自己的能力,也漸漸意識到,自己或許真的能夠踏進那片凡人無法進的地方。
第五年,秦嘉仍未歸來,歸期過去的那一晚,秦家眾人圍坐在桌前,久久沒有人開口,桌上擺著秦臻的同心佩,玉佩仍舊亮著,可那一點微弱的芒,只能證明秦嘉還活著。
“我去修真界找。”
秦業終于打破了沉默。
“我是嘉嘉的爹,不能再這樣等下去。”
“爹爹不能去。”
秦臻當即搖頭。
“修真界是什麼模樣,我們誰也不知道。爹爹子直,若是遇到心懷不軌的人,很容易被人套出家里的事。”
秦業皺眉。
“那也不能讓你一個姑娘家去冒險。”
“我不是立刻深修真界。”
秦臻看向山林深。
“我只是先試一試,自己能不能穿過結界。”
秦家常年在附近山中打獵,早已發現山林深存在一無形屏障,屏障之後的山石林木明明清晰可見,可普通人只要靠近,便會被一力量阻擋,他們一直猜測,那里便是凡俗界與修真界的界之。
從前,秦家沒有人敢真正靠近,可現在不同,五年的靈食滋養,已經令他們的經脈逐漸適應了靈氣,秦臻也能催妹妹留下的低階長劍,或許無法修煉,卻未必不能進修真界。
秦淮沉默許久,終于問道:
“若是能夠過去呢?”
“我不會走遠,我先在結界附近查看況,找到有人居住的地方,再想辦法打聽青雲門,若是進不去,我便立刻回來,若是能進去,至證明我們還有找到嘉嘉的辦法。”
屋中再次陷沉默,他們已經等待了五年,若繼續留在這里,除了守著玉佩上的一點微,什麼也做不了,最終,秦淮緩緩閉上眼睛,重重嘆了一口氣。
“讓臻臻先去試試,但只準在結界附近活,發現任何不對,立刻回來。”
出發那日,天尚早,秦臻換上一方便行的布裳,將妹妹留下的長劍背在後,又在腰間藏了一把短刀,的背簍中裝著十斤普通大米、幾株靈蔬,以及量曬干的靈米種子,普通糧食可以用來掩飾份,至于靈植,則是在陌生的修真界中唯一能夠依靠的東西。
臨行前,柳貞替理了理襟。
“臻臻,無論能不能找到嘉嘉,都不要逞強。”
秦業幾次想要開口,最終卻只將手掌重重按在兒肩上,秦臻點了點頭,“我知道。”
握住前仍舊散發著微的同心佩,轉走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