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數月,秦臻再一次站在了南城中。
街道依舊熱鬧,兩旁商鋪林立,修士來來往往,偶爾還能看見形態各異的靈從街邊經過。與第一次進城時不同,這一次,秦臻沒有太多好奇,門路地穿過兩條長街,停在了香雅居門前。
“蘇姐姐。”
悉的聲音傳來,正在柜臺後清點賬目的蘇青青抬起頭,便看見門外站著一個小姑娘,後還跟著一名材壯實的男人。兩人的眉眼有幾分相似,一看便知道是親人。
蘇青青眼睛頓時亮了,“臻臻?你可算回來了,我就知道,你這丫頭遲早還得來南城。”
秦臻抿笑了笑,“蘇姐姐,好久不見。”
“是久了。”蘇青青上下打量一遍,確認小姑娘氣不錯,這才看向後的秦文,“這位是?”
“我小叔,秦文。”
秦文第一次來到修真界的城池,本就有些拘謹,聽見侄介紹自己,連忙沖蘇青青點了點頭,“蘇掌柜。”
蘇青青笑著應了一聲,又看向秦臻,“說吧,今日特意來找姐姐,肯定不只是為了敘舊吧?”
秦臻也沒有繞彎子,“蘇姐姐,香雅居收靈米嗎?”
蘇青青挑了挑眉,“收啊。”
看了一眼兩人後的板車,笑意更深,“當初見你照料那些青玉菜的時候,我就猜到早晚會有這麼一天,有多?”
“兩百斤。”
“這麼多?”蘇青青這下是真的驚訝了,“讓我看看。”
秦文聞言,連忙將板車上的麻布掀開,下面整整齊齊擺放著數只糧袋。
蘇青青解開其中一只,手捻起幾粒靈米。米粒晶瑩飽滿,表面約泛著一層極淡的瑩,仔細看了片刻,又放在鼻尖輕嗅,眼中的驚訝漸漸變了贊嘆。
“不錯啊,臻臻,二級靈米,而且靈氣很干凈,米粒也比市面上大多數二級靈米飽滿。”蘇青青抬頭看向秦臻,“這都是你種的?”
“嗯,家里人一起種的。”
“你這手藝,已經比城里不正經靈植師都強了。”蘇青青重新將糧袋系好,“兩百斤,我給你兩千塊下品靈石。”
秦臻在香雅居做過兩個月,對南城的靈米價格多有些了解,二級靈米十塊下品靈石一斤,蘇青青給出的價格很公道。
“可以。”
蘇青青正準備取靈石,秦臻卻又說道,“蘇姐姐,給我一千五百塊就夠了。”
“嗯?”蘇青青看。
秦臻認真道,“上次我回家時,您給了我五十塊靈石坐傳送陣,還有我在香雅居吃住的那些日子……”
“停停停。”蘇青青出手指,在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你這小丫頭,怎麼還記著呢?”
秦臻捂著額頭,“欠了就是欠了。”
“什麼欠不欠的?”蘇青青沒好氣道,“你在香雅居兩個月,幫我救下多靈蔬?真算起來,還是我占了你的便宜。至于那五十塊靈石,姐姐還不差這點,當初不是說了嗎,算我投資你的。以後你種出什麼好東西,記得先往香雅居送,就算報答我了。”
說完,本不給秦臻繼續拒絕的機會,直接取出兩千塊下品靈石給。
秦臻捧著靈石,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收了下來,“好,以後家里的靈米和靈蔬若要賣,我先來找蘇姐姐。”
“這才對。”
蘇青青滿意了,秦臻將靈石仔細收好,又想起今日進城的另一個目的,“蘇姐姐,你知道哪里能買到修煉功法嗎?”
“功法?”蘇青青有些意外,“你要修煉?”
秦臻搖頭,“不是我,家里有人想試試能不能引氣。”
蘇青青沒有多問,只朝街道另一邊指了指,“去聚寶齋看看吧,那里什麼東西都有,丹藥、法、靈植、功法,只要有靈石,基本都能買到。不過真正好的功法,大多掌握在各大宗門和修真家族手里,聚寶齋對外出售的,基本都是些常見貨。”
秦臻點頭,“能門就好,多謝蘇姐姐。”
“去吧。”蘇青青笑道,“下次有靈米,記得還來找我。”
“一定。”
叔侄二人告別蘇青青,推著空下來的板車離開香雅居,只是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街道對面,一名原本蹲在墻邊的灰男人緩緩抬起頭。他的目在秦臻腰間裝著靈石的布袋上停留片刻,隨後若無其事地移開。
聚寶齋距離香雅居并不算遠,一路上,秦文的眼睛幾乎沒有停下來過,這是他第一次真正進修士生活的城池,劍而過的修士、街邊售賣的丹藥、會自己行走的木偶,還有那些長相奇奇怪怪的靈,什麼都新鮮。
“臻臻。”秦文低聲音,“剛才那個人肩膀上是不是趴著一條彩的蛇?”
“嗯。”
“那邊那個呢?怎麼有只鳥會說人話?”
“靈。”
“那……”
“小叔。”秦臻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你再看下去,要撞到人了。”
秦文連忙收回視線,“第一次見嘛。”
秦臻角輕輕彎了一下,第一次來到南城的時候,其實也沒比小叔好到哪里去,沒過多久,兩人便到了聚寶齋。高大的樓閣足足有數層,門前人來人往,叔侄二人剛剛踏其中,便同時覺腦中輕輕一震。
下一瞬,眼前景象驟然變化,無數玉牌懸浮在半空之中,圍繞大廳緩慢旋轉,每一枚玉牌上都刻著不同的字,丹藥、靈植、靈寵、法、法、陣法、符箓……
秦文仰著頭,眼睛都快看不過來了,“這……這東西怎麼飄在天上?”
秦臻也有些驚訝,不過這段時間,秦家人已經開始學習修真界的文字,因此很快便從眾多玉牌中找到了“功法”二字。
抬起手,指尖輕輕玉牌,一道和的白自玉牌中開,秦臻只覺得眼前一晃,等再次看清周圍時,已經和秦文站在了一完全陌生的空間。
一排排高大的書架向遠延,仿佛一眼不到盡頭。兩人面前,則矗立著一面巨大的白玉墻,玉墻最上方依次寫著金、木、水、火、土、冰、雷,每一種屬下方,都排列著麻麻的功法名稱。
秦文看得頭皮發麻,“這麼多?”
秦臻沒有回答,的目落在玉墻最左側,那里沒有標注任何屬,只寫著幾個簡單的字。
門基礎功法,秦臻走過去,手,一道文字緩緩浮現在玉墻之上。
《引氣訣》無屬基礎功法,可用于應天地靈氣、引導靈氣,適合初次接修煉之人,售價,五百下品靈石。
“五百?”秦文倒吸一口涼氣,“大侄,你辛辛苦苦種了幾個月的靈米,也才賣兩千靈石,就這麼一本門功法,要五百?”
秦臻也覺得貴,可他們現在連家里誰有靈、該修煉什麼屬的功法都不知道,這本《引氣訣》反而最合適,至可以先讓家人嘗試應靈氣。
沒有猶豫太久,手指輕輕點在《引氣訣》的名字上,玉墻下方隨即出一只小巧的白玉托盤,秦臻數出五百塊下品靈石放了上去,靈石剛剛落下,便被一道白籠罩,下一瞬,所有靈石消失不見,一枚淡青玉簡緩緩出現在托盤中央。
秦臻拿起玉簡,轉手遞給秦文,“小叔,你收好。”
“我?”秦文趕出雙手接住。
玉簡手冰涼溫潤,他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作小心得不得了。五百靈石呢,他這輩子都沒過這麼貴的東西。
“放心,我就是摔了,也不能讓它摔了。”
沒有接話,繼續查看玉墻上的功法。
金、木、水、火、土……
秦臻看得極為認真,想找一找,有沒有與自己況相似的修煉法門,沒有靈,卻能知草木,能夠促進靈植生長,還能借用靈植的靈氣,可翻遍了自己能找到的功法,也沒有發現任何相似的描述,看了許久,秦臻只覺得頭昏腦脹,最終只能暫時放棄。
就在準備離開時,忽然在另一塊玉牌上看見了“靈植”二字,腳步頓時停了下來,片刻後,一本名為《靈植種植全書》的玉簡出現在手中。
售價,一千二百塊下品靈石。
秦文看見價格,角都了一下,“臻臻……”
“買!”
秦臻沒有猶豫,修煉功法暫時找不到,可種植靈植,是秦家如今在修真界安立命的本。雖然能夠知靈植,卻對修真界的靈植種類、習、用途幾乎一無所知,這本書對而言,比一門暫時無法修煉的功法更加重要。
一千二百塊下品靈石再次消失,秦臻手中也多出了一枚玉簡。
兩千塊靈石,轉眼便只剩下三百塊,秦文看得心疼不已,秦臻倒是十分平靜。靈石沒了可以再賺,只要靈米還能種出來,他們就不會缺賺取靈石的辦法。
兩人沒有繼續停留,很快離開聚寶齋,然而剛走出一條街,秦臻的腳步便微不可察地慢了下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從離開聚寶齋開始,便總覺得後有人。那種覺并不明顯,沒有腳步聲,也沒有人一直盯著,可就是覺得不舒服,像是走在山林中時,被某種躲藏在暗的野盯住了一樣。
秦臻沒有回頭,“小叔,我們換條路。”
秦文還在心疼那一千七百塊靈石。
“啊?”
秦臻已經拐進了旁邊的街道,秦文雖然不明所以,還是推著板車跟了上去,“怎麼突然走這邊?”
“我想去租靈。”
“租靈?”秦文愣了一下,“咱們不是走回去嗎?”
“太慢了。”秦臻語氣平靜,“家里還等著功法,我們早點回去。”
沒有說自己覺有人跟蹤,修士耳聰目明,不知道對方在哪里,更不知道對方是不是修士,貿然提醒小叔,反而可能打草驚蛇。
好在秦臻曾經在南城生活過一段時間,知道城中有專門租賃代步靈的地方。近距離趕路,可以租用已經馴服的靈,到達目的地後,只需解開靈上的歸返繩,它便會自行返回主人邊。
秦臻帶著秦文連續繞過幾條街,最終走進一家靈行。
“板車不要了。”
秦文愣住,“不要了?”
“嗯。”秦臻看了一眼外面,“舊板車不值多錢,以後再做。”
秦文雖然舍不得,卻也沒有反對,沒過多久,叔侄二人便站在了一只足有半人高的巨兔面前。秦文仰頭看著它,兔子也低頭看著秦文,一人一兔大眼瞪小眼。
“臻臻。這玩意兒……真能騎?”
“能的吧。”
“不會把咱們甩出去吧?”
秦臻沉默了一下,“應該不會。”
其實也是第一次騎,巨兔背上固定著一個藤編的寬大座籃,足夠容納兩人,秦文戰戰兢兢地爬了進去,秦臻也故作鎮定地坐好。
靈行的伙計解開韁繩,在巨兔屁上輕輕拍了一下,下一刻,巨兔猛地躥了出去。
“啊!”
秦文的慘瞬間消失在街道盡頭,秦臻死死抓住座籃邊緣,覺得自己剛才還是太樂觀了,這哪里是有點顛,每一次巨兔落地,都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跟著跳了一次。
秦文更是臉慘白,雙手死死抓著藤籃,“大、大侄……”
“下次……”
“咱們還是走路吧……”
秦臻沒有回答,因為也快吐了,修士可以用靈力護住,自然不懼這點顛簸,可叔侄二人如今都還是凡人,只能生生承一路的起伏。
好在難歸難,巨兔的速度的確極快,不過幾炷香的時間,南城便已經被遠遠甩在後,與此同時,城外的一條岔路上,兩名灰男子停下腳步。
“人呢?”
“剛才還在前面。”
其中一人臉難看,另一人閉上眼睛應片刻,隨後看向遠,那里只剩下一點越來越小的影子。
“租了靈,追不上了。”
“算他們運氣好。”
男人臉沉,他們原本只看見兩個凡人從香雅居出來,又親眼見他們進聚寶齋,凡人,沒有靈力,上卻至帶著上千塊下品靈石。
這種羊,在南城外可不常見,只要等他們離開城池,誰也不會知道發生過什麼,可誰能想到,兩個一看就舍不得花靈石的凡人,竟會突然租用靈趕路。
“走吧,為了幾百塊靈石,沒必要繼續追。”
兩人的影很快消失在山道間,另一邊,巨兔一路狂奔,最終在山林外圍停了下來。任憑秦臻如何催促,它都不肯再向前一步。
前方已經沒有修士常走的道路,只有麻麻的古木與藤蔓。巨兔耳朵高高豎起,前爪不斷刨地,顯然十分抗拒進山林深。
秦臻無奈,只能和秦文爬下座籃,雙腳重新踩在地面上的一刻,秦文整個人都晃了一下,他扶住旁邊的樹,“讓我緩緩……我覺魂還在後面追。”
秦臻自己也沒好到哪里去,扶著樹干站了一會兒,才解開巨兔上的歸返繩。
繩結松開的瞬間,巨兔仿佛得到了什麼天大的赦免,轉就跑,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秦文看著它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會兒,“它跑這麼快,顯得特別不想送咱們?”
“可能吧。”
秦臻轉過,看向山林深,那一路縈繞在心頭的不安,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沒有告訴小叔,只是握裝著兩枚玉簡的包袱,“走吧,家里還等著我們。”
叔侄二人很快消失在山林之中。
他們并不知道,就在剛才,因為秦臻心中那一點說不清緣由的不安,他們已經避開了進修真界後的第一次真正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