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
“等到你了。”
那道蒼老的意念落下,秦臻站在古樹前,久久沒有作,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該往哪里。
眼前這棵樹太大了,大到站在樹下,竟生出一種自己不過是顆塵埃的錯覺,秦臻手,輕輕了一下樹干。
下一瞬。
疼。
極其清晰的疼痛涌腦海,秦臻猛地收回手,抬起頭,“你傷了?”
古樹沒有回答,可周圍所有樹葉都在同一瞬間輕輕,接著,秦臻腳下的土地變得明。
不,不是土地真的消失了,而是古樹將自己到的一切傳給了。
“看見”了地下。
麻麻的系向四面八方蔓延,數不盡的草木須彼此錯,靈氣在泥土中緩緩流淌,可在那些須之間,卻藏著無數暗紅的藤蔓。
秦臻一眼便認了出來。
“吸靈藤?”
當初在香雅居,見過,只是眼前的吸靈藤,與當初那幾本不可同日而語。
太多了,幾乎整片地下都有,有的細如發,有的已經如手臂,它們纏著古木的、靈草的,甚至直接扎了古樹龐大的系之中。
“你為什麼不把它們弄死?”
古樹依舊沒有說話,秦臻很快便知道了答案,眼前的畫面不斷擴大,終于看清,那些吸靈藤早已不是單獨的一株兩株,它們與整片山林糾纏在了一起,一條吸靈藤可能穿過數百株草木的系,它們借著古樹的系生長,也借著靈脈蔓延。
古樹如果強行將其全部震斷……
吸靈藤會死,可至大半座山林,也會跟著遭殃。
秦臻微微皺眉。
“你找不到哪是它?”
這一次,古樹有了回應,是。秦臻一愣,“可我看得出來啊。”
在的知里,普通草木與吸靈藤完全不同,哪怕系糾纏在一起,依舊能夠分清,秦臻沉默片刻。
“它們為什麼這麼?”
古樹的一枝條緩緩垂下,一片枯黃的葉子落在秦臻掌心。
很快,一段漫長得幾乎看不到盡頭的記憶傳來,很久以前,吸靈藤就存在于這座山林。
那時,它們并不是禍害,靈氣太過濃郁的地方,它們吸走一些。
貧瘠之,它們扎之後,又會將無法消化的靈氣緩慢釋放出來,它們跟隨靈脈而生,也是這座山林的一部分,直到幾百年前,地下靈脈出了問題。
靈氣開始逐漸衰弱,最先到影響的,就是吸靈藤,為了活下去,它們不斷向外蔓延,普通靈氣不夠,便吸取靈植中的靈氣,靈植里的靈氣也不夠……
便開始吞噬生機。
秦臻終于明白了,“所以你不是讓我殺它們,是想讓我救它們?”
古樹枝葉晃,也救山林。
秦臻抿了抿。
“我能怎麼救?”
下一刻,古樹的一須從地下探出,那須已經枯死了大半,可在最末端,卻纏著一暗紅的藤蔓,秦臻蹲下,吸靈藤剛剛知到,便立刻了。
細細的藤尖緩緩探來,秦臻沒躲,藤尖了的手指,下一瞬
嗖!
整藤猛地纏住了的手腕。
“哎!”
秦臻嚇了一跳,可很快便發現,吸靈藤沒有吸的靈氣。
反而……安靜了。
那原本瘋狂得只剩下一個“”字的緒,竟然慢慢平復了下來。
秦臻疑地看著自己手腕上的藤。
“你不吸我?”
藤蔓了,舒服。
秦臻:“……”
又了一下,舒服,還想要。
秦臻想把它扯下來,藤蔓立刻纏。不。
“不什麼不?”
秦臻手扯,吸靈藤干脆又繞了一圈。
不。
“……”
秦臻沒辦法,只能暫時任由它纏著。
閉上眼,按照自己平日照料靈植的方式,將那獨屬于自己的力量緩慢引出。
并非《引氣訣》吸收來的靈氣,而是從小到大,每當親近草木時,便會自然出現的那暖意。
極淡的一縷力量沿著的指尖進藤蔓。
下一刻。
原本暗紅干癟的吸靈藤猛地舒展開來。
啪。
一片極小的葉從藤上冒了出來,秦臻睜大眼睛,吸靈藤也呆住了。
下一刻。
狂喜!
喜歡!
還要!
原本只纏著手腕的一藤,嗖的一下爬到了秦臻肩膀上。
“下來!”
不。
“你太重了。”
不。
“……”
古樹的枝葉忽然發出沙沙聲。
秦臻抬頭,不知道為什麼。
總覺得……
這棵老樹好像在笑。
“別笑了。”
“先救你。”
秦臻重新蹲下,既然自己的力量能夠緩解吸靈藤的,那麼真正的問題便不是把藤全部拔出來。
而是地下的靈脈,只要恢復靈脈,讓吸靈藤重新擁有可以吸收的靈氣,它們自然沒有必要繼續吞噬草木生機。
秦臻將手掌在古樹部,慢慢閉上眼。
第一次嘗試順著古樹的系,將自己的知延出去。
一丈。
十丈。
百丈……
越來越遠,與此同時,無數草木的緒瘋狂涌來,秦臻臉瞬間發白。
太多了,的腦袋仿佛下一刻便會炸開,可沒有停。
終于,在古樹系最深,覺到了一片“空”。
那里原本應該有極其濃郁的靈氣,現在卻像一口已經干涸的泉,而泉眼附近,一團團吸靈藤死死糾纏,它們太了,所有吸靈藤都在本能地往那里鉆,秦臻不知道應該怎麼辦,只能嘗試將自己那暖意送過去。
一點。
再一點。
最開始什麼都沒有發生,秦臻額頭漸漸冒出冷汗,的靈氣很快便消耗一空。
可那片枯竭之依舊沒有任何反應,不能停,莫名有這種覺,一旦停下,就再也找不到這里了。
秦臻咬牙,剛剛修煉幾個月的那點靈氣全部耗盡,很快,甚至開始頭暈。
肩上的吸靈藤忽然了一下,秦臻還沒有反應過來,纏在肩頭的藤蔓猛地扎泥土。
下一瞬。
附近所有吸靈藤都輕輕震,原本被它們吞噬、積存在藤中的靈氣,竟開始一點一點向秦臻所在的位置匯聚,秦臻猛地睜開眼。
“你們……”
吸靈藤不懂在說什麼,它們只知,這個人讓它們舒服,想要這里有靈氣,那就給。
一道。
十道。
百道。
細碎的靈氣從整個山林匯聚而來,秦臻沒有將它們收自己,而是全部送進了那個已經干涸的“泉眼”。
咔
極其輕微的一聲,秦臻仿佛聽見有什麼東西裂開了。
接著,一滴靈氣,從泉眼中冒了出來,只是一滴,可整棵古樹劇烈震。
整個山林都在這一瞬間活了過來,風從遠吹來,萬千枝葉同時搖晃,無數秦臻悉又陌生的緒一腦涌心中。
高興。
高興。
高興!
秦臻終于撐不住了,眼前一黑,直接倒了下去。
…
不知道過了多久。
秦臻睜開眼睛,第一覺是,重,口好重。
低頭,一團暗紅的藤蔓盤在懷里,上面已經冒出了三片綠的小葉子,察覺秦臻醒來,藤蔓立刻了。
醒了!
“你怎麼還在?”
喜歡。
“回去。”
不要。
“你是這座山里的。”
不要。
“……”
藤蔓又往懷里盤了一圈,秦臻推了推,沒推,只能暫時放棄。
“你待就待。”
這時,一片巨大的影落在上,秦臻抬頭,古樹的狀態明顯不同了。
原本大片灰白枯死的枝條中,竟然冒出了星星點點的新芽。
不多,卻證明它真的在恢復。
“好了?”
秦臻問。
沒有,古樹回答,但,可以活。
秦臻松了口氣。
“那就好,我得走了。”
昏迷前還記得爹娘在外面,突然消失這麼久,他們不知道要急什麼樣。
可秦臻剛站起來,轟,前方土地忽然裂開。大量樹向兩邊退去,秦臻愣住。
“干什麼?”
古樹沒有回答,一件東西從泥土里被樹卷了出來,啪嗒,落在秦臻腳邊,是一個已經腐朽了大半的儲袋,接著,第二件,一柄斷劍。第三件,一塊礦石。第四件,一只玉盒。第五件……
秦臻漸漸瞪大了眼。
“等等!這麼多?”
古樹還在往外掏,秦臻看得目瞪口呆。
“這些從哪來的?”
死了。
“誰死了?”
很多。
“……”
古樹活了太久,久到它自己都不知道究竟見過多人,有修士在山里和妖廝殺,有修士死于爭鬥,有人在山中坐化,也有人將東西藏在這里,再也沒有回來。
對古樹而言,這些人來過,然後死了,東西便一直埋在山林中。一百年。兩百年。五百年。它不需要,也懶得管,有些早已腐爛,有些卻因為材質特殊,保存到了現在,秦臻忽然覺得這個解釋十分合理,蹲下來翻了翻。
一只儲袋剛拿起來,便“啪”地碎了,里面滾出兩塊失去靈氣的灰石頭。
“……”
再打開一個玉盒,空的,第三個里面裝著一株已經爛得只剩灰的靈藥,秦臻沉默,所以看起來多,真正能用的……還得自己找。
“這些都給我?”
你救山林,古樹回答,應得。秦臻這次沒有拒絕,差點把自己折騰暈過去,確實不是白拿。
“那我挑能用的。”
都帶走。
“啊?”
礙事,原來它早就嫌這些東西埋在邊礙事了?忽然覺得所謂的“山林重寶”沒那麼神圣了,可東西確實多,秦臻一點點整理。
最終在一堆廢中找出了十幾個還能打開的儲袋,里面靈石加在一起,竟有數萬下品靈石,還有一百多塊從未見過的中品靈石。
幾瓶丹藥已經不知道能不能吃,秦臻沒敢。
靈礦倒有不,大部分不認識,還有三個煉爐,一個已經裂了,一個生銹嚴重,剩下一個看著還算完整。
各種各樣的靈植種子更多,有些已經徹底失去生機。
有些卻依舊還“活著”,秦臻一,就能覺出來。
除此之外,最多的,就是玉簡。
秦臻略數了一下,足足一百多枚。
有的已經破損,有的無法查看,能用的大約還有四十多枚。
功法,劍訣,法,煉丹心得,煉基礎,陣法,符箓,靈飼養,靈植,甚至還有游記,雜記,地圖,七八糟,什麼都有。
秦臻抱著一堆玉簡,這一次真的覺得自己發財了,不是因為這些東西有多高級,而是秦家缺的就是這些,他們什麼都不懂,哪怕一本最普通的修真常識,對現在的秦家來說都極其重要。
秦臻忽然想到什麼。
“老樹。”
“你能看靈嗎?”
古樹的枝葉停了一下。
能。
秦臻眼睛亮了。
“那你幫我看看我爹娘和小叔!”
趕說道:
“我爹秦業,我娘柳貞,我小叔秦文。”
古樹沉默。
秦臻:“?”
片刻後。
古樹傳來一個問題。
在哪。
秦臻才反應過來。
“外面!他們都在結界外!”
古樹的一須緩緩探地下,沒多久,秦臻便覺到三道悉的氣息,秦業正在山林里焦急尋找,柳貞眼睛都紅了,秦文甚至拿著劍到砍藤蔓找人,秦臻心虛地了脖子。
“他們……”
古樹的意識很快掃過三人。
第一個。
火。
土。
秦臻愣了一下。
“我爹?”
是。
“火土雙靈?”
是。
秦臻立刻記下。
第二個。
水。
木。
“娘是水木雙靈?”
是。
眼睛越來越亮。
“那小叔呢?”
古樹忽然沉默了。
秦臻等了一會兒。
“怎麼了?”
金。
火。
“也是雙靈?”
不。
古樹停頓片刻,還有土。
“金火土三靈?”
是。
秦臻倒沒覺得有什麼不好,有靈就行,又想到自己。
“那我呢?”
沒有,回答得毫不猶豫,秦臻角了一下,“我知道我沒有,可是我現在能修煉。”
古樹沒有回答。秦臻繼續問,“那我到底算什麼?”
這一次,古樹沉默了很久,久到秦臻以為它不會回答。
最終,它傳來兩個字,親生。
秦臻愣住。
“什麼?”
古樹似乎也不知道應該如何用人族語言表達,許久後才重新傳來一道意識。
天地有靈。草木有生。有人親火。有人親水。有人親木。而你,親生。
秦臻沒有聽明白。
“生?”
萬生機,近你,喜你,不傷你。
秦臻低頭,懷里的吸靈藤立刻蹭了蹭,喜歡!
忽然懂了一點,自己不是木靈,也不是某種特殊靈,從小親近的,似乎一直不是“木”,而是活著的草木。
“那我怎麼修煉?”
不知道,古樹回答得十分干脆。
秦臻:“……”
還以為這棵活了不知道多年的老樹什麼都知道。
“那這些玉簡里,有沒有我能修的?”
不知道。
“……”
自己找。
秦臻徹底沒話說了,行,找就找,反正這麼多玉簡,一本一本看,總能找到些東西。
先把父母和小叔的靈記在心里,這樣一來,他們進城之後便不用再花靈石測試靈,而且這堆玉簡里,說不定就有適合他們的功法,剛才已經看到好幾本火系、土系與水系功法。
還有煉基礎。
至于爹……
秦臻的目落在一枚剛剛翻出來的玉簡上。
《靈食雜錄》。
愣了一下。
靈食?秦臻拿起來簡單查看,里面沒有所謂“靈廚師”,也沒有什麼完整傳承,只是某個修士留下的雜記。
記錄著各種靈米、靈蔬、靈經過不同理之後,靈氣如何變化。
火候,搭配,保存。
甚至還有如何最大程度減烹飪過程中靈氣流失的方法,秦臻越看越認真,不知道為什麼。
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爹,秦業是火土雙靈,火能烹飪,土與靈植、五谷本就親近。
如果爹能把這些東西研究明白……
秦臻把《靈食雜錄》單獨放到了一邊。
至于秦文。
金火土。
秦臻又看了一眼旁邊那三個煉爐。
好像……
也很合適。
心里慢慢有了打算,這些東西不會讓秦家一下子為修真大族,甚至里面絕大多數都只是低階之,可對于一群幾個月前連什麼引氣都不清楚的凡人來說,已經太多了。
多到足夠他們慢慢尋找屬于自己的路,秦臻將能帶走的東西全部收還能使用的幾個儲袋中。
最後站起來。
“我要走了。”
古樹沒有阻止。
秦臻低頭看了看依舊纏在自己上的吸靈藤。
“你也下來。”
藤蔓不。
“我要回家。”
一起。
“這是我家,不是你家。”
一起。
“你還有這麼多同族。”
不要。
秦臻指著整片山林。
“這里這麼大。”
不要。
“跟著我沒靈氣給你吸。”
喜歡。
“……”
秦臻手扯它。
吸靈藤直接順著手臂一路往上爬,最後牢牢纏在了腰間,葉片一,裝死。
秦臻:“……”
看向古樹。
“你管管。”
古樹安靜得像真的只是一棵樹。
“它是你們山里的。”
古樹依舊不說話,秦臻瞇起眼睛,怎麼覺得……
老樹不得把這個最能吃的家伙帶走?
“你故意的?”
古樹終于了,一枝條垂下來,輕輕拍了拍秦臻的頭,給你。
秦臻:“……”
“我不要。”
吸靈藤瞬間勒的腰。
要!
“松一點!”
不。
“我快不過氣了!”
藤蔓這才松了松,然後繼續纏著,死活不下來,秦臻折騰了半天,終于認命。
“好好,你跟著,但是先說好,不許隨便吸家里的靈植。”
藤蔓晃了晃。
“不許吃靈米。”
又晃了晃。
“不許纏人。”
藤蔓停住,秦臻低頭看著腰間盤了好幾圈的吸靈藤。
“……”
這一條大概做不到,算了,以後再教,古樹的結界慢慢打開,離開之前,秦臻回過頭。
“我以後還能來嗎?”
能。
“這些吸靈藤怎麼辦?”
養。
“怎麼養?”
古樹沉默,秦臻懷里的吸靈藤探出一片葉子。
秦臻:“……”
明白了,以後還得過來。
“知道了。”
秦臻抱裝著各種玉簡和資源的儲袋。
“我會回來的。”
下一瞬,天地倒轉。
“臻臻!”
秦臻剛剛睜開眼,整個人便被柳貞一把抱住。
“娘……”
“你跑哪兒去了!”
柳貞眼淚都掉了下來。
“突然就在我們眼前沒了!我們找了你一夜!”
一夜?秦臻愣住,明明覺得自己在里面待了很久。
“臻臻。”
秦業快步走來,看到兒平安,他明顯松了一口氣。
可下一刻,他的目落在了秦臻腰間,秦業沉默,秦文也沉默,柳貞低頭。
三人看著纏了秦臻滿腰的暗紅藤蔓,藤蔓上頂著三片綠葉子,甚至還很歡快地朝幾人晃了晃。
秦文遲疑著開口。
“大侄……你失蹤一晚上,怎麼還撿了藤回來?”
秦臻低頭。
吸靈藤立刻。
喜歡!
秦臻深深嘆了一口氣。
“不是我撿的,是它賴上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