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秦家便忙碌起來。秦臻、秦業、柳貞和秦文將準備出售的東西一一裝進儲袋,確認沒有後,便一同離開了住。這一次,他們沒有去南城。而是準備前往青雲坊市。
臨出發前,秦文還特意檢查了一遍自己新煉制的小灶臺。灶臺不過半人高,通呈暗灰,四周刻著幾道歪歪扭扭的紋路。看起來不算致,甚至有些糙,卻已經能夠通過靈石維持穩定火焰。
這是秦文真正煉的第一件。雖然只是一件連品階都算不上的小灶臺,卻足足讓他高興了好幾日。
“小叔,真的能用嗎?”秦臻看著灶臺邊緣那幾道深淺不一的痕跡,忍不住問了一句。
“當然能用。”秦文拍了拍口,“你爹已經試過了。火穩得很。”
秦業站在旁邊,默默補充:“就是第一次點火的時候,差點把鍋底燒穿。”
秦文臉上的得意頓時僵住,“那是第一次。後來不是改好了嗎?”
“能用就行。”柳貞笑著替他解圍。
這只灶臺是秦文專門給秦業煉制的。這些日子,秦業按照《靈食雜錄》里的記載,不斷嘗試理靈米和青玉豆。靈豆漿已經做得像模像樣。最近,他又研究出一種用靈米磨制的米餅。
米餅外皮微焦,里面。經過秦業反復調整火候,靈米中的靈氣能夠保留下大半,比普通煮的靈米更方便攜帶,也更容易口。
秦家人都覺得味道不錯。只是他們從未真正吃過靈食鋪中售賣的米餅,也不知道自家的東西與那些靈食相比究竟如何。秦業便想趁著這次前往青雲坊市,擺個小攤試一試。
只要賣出的價格比直接出售靈米高,便不算虧。
秦嘉上次離開前,特意給家里留下了一份地圖。按照地圖上的路線,青雲坊市位于青雲門山腳下,距離秦家如今居住的地方,比南城近了不。不過秦臻一行人第一次走這條路,仍舊十分謹慎。
一路上,秦臻走走停停。并不只是分辨方向。更多時候,是在觀察沿途生長的草木。有些植長在的溪邊。有些扎于石之中。還有些明明生長在同一片土地上,狀態卻完全不同。
秦臻偶爾會停下來葉片,它們傳來的緒。舒服。口。靈氣過盛。泥土太。每一種植的反應都不同。
認識的靈植還是太了。古樹給的種子,百寶齋買到的書籍,以及自家靈田中出現的問題,讓越來越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對草木的了解遠遠不夠。
想真正走上靈植之道,不能只守著家中那幾塊田地。路邊的植。山中的靈草。都值得觀察。
秦業幾人并沒有催促。一行人走走停停,終于在午後看見了青雲坊市的牌匾。
牌匾并不奢華。只是一塊青巨石,上面刻著“青雲坊市”四個大字。口有青雲門弟子值守。修士出不需要繳納靈石,若要擺攤,則需要登記份,并按照時辰繳納攤位費用。
穿過口,坊市的全貌很快出現在眾人眼前。秦文當場愣住。
與南城截然不同。南城街道規整,兩旁多是固定商鋪,想買什麼,只要找到相應的店鋪便。青雲坊市卻幾乎一眼不到盡頭。
道路兩側擺滿了大大小小的攤位。靈草。礦石。妖皮。丹藥。符箓。玉簡。殘破法。妖。還有許多秦家人本認不出來的東西。
賣聲、討價還價聲與人群的談聲混在一起,顯得格外熱鬧。來往之人中,大半都穿著青雲門弟子服。也有不散修和附近小家族的修士。
雖然沒有南城那般整潔方便,卻多了一種讓人目不暇接的沖擊力。
“我的天。”秦文仰著頭,眼睛都快不夠用了,“這麼多攤子?咱們早該來這里了。”
他剛看見一個攤位上擺著煉爐,轉眼又被旁邊的靈礦吸引了目,“這要是一個一個看過去,得逛多久?”
秦業同樣看得眼花繚,“想找個東西,怕是得費不功夫。”
柳貞拉了拉丈夫的袖,“夫君,別看了。先去登記攤位。再晚一些,好位置都讓別人占了。”
秦業回過神,“對,趕的。”
他看向秦臻,“臻臻,你給嘉嘉發一道傳音符。告訴咱們來了青雲坊市。若有空,便過來看看。我和你小叔先去登記。你跟你娘在附近逛逛,看看有沒有家里能用的東西。”
秦臻點頭,“知道了,爹。”
秦業和秦文帶著準備擺攤的東西去了登記。
秦臻則取出秦嘉留下的傳音符,“嘉嘉。我們今日來了青雲坊市。若是有空,便來找我們。”
傳音符化作一道流,朝青雲門方向飛去。
秦臻收回視線,挽住柳貞的手臂。母二人順著攤位慢慢逛了起來。
坊市中的東西雖然多,可們真正認識的卻沒有多。有些攤位上擺著大大小小的骨頭。有些放著各異的礦石。還有些瓶瓶罐罐,連名字都沒有標明。
母二人也不急著買。們今日第一次來,本就是為了長見識。不懂便多看。聽見旁人詢價,也會停下來聽上幾句。
走到第三個攤位時,秦臻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這個攤位并不大。上面擺著幾塊靈礦、兩枚玉簡、幾件破損法,還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雜。
攤主是一名穿灰的年輕修士。他靠在旁邊的木柱上,雙臂抱在前,閉著眼睛,看起來并沒有招呼客人的意思。
秦臻的目卻落在攤位角落。
那里放著一木簪。木簪樣式十分簡單。沒有花紋。也沒有靈。簪深沉,尾端還有一道不明顯的裂痕。
無論怎麼看,都像是一隨手削出來的普通木簪。
可秦臻剛剛靠近,便到了一極其微弱的生機。很淡。像一粒被埋在泥土深、沉睡了許多年的種子。
甚至還沒有木簪,那生機便已經主靠近了。
這不是普通木頭。
秦臻蹲下,仔細看了許久。柳貞注意到兒的目,也跟著停了下來。
秦臻平時很對首飾興趣。家里條件最好的時候,柳貞也曾想過給兩個兒買些珠花。秦嘉喜歡鮮艷漂亮的東西。秦臻卻總覺得戴著礙事。
如今能讓盯著一木簪看這麼久,顯然不是單純覺得好看。
柳貞替兒開口:“這位道友,請問這木簪怎麼賣?”
靠在柱子上的攤主連眼睛都沒有睜開,“五百下品靈石。”
柳貞一愣,“五百?”
一看起來毫無靈氣的木簪,竟比他們買的書還貴。
下意識問道:“可否便宜一些?”
“不便宜。”攤主懶洋洋地回答,“買便買。不買便放下。”
柳貞皺了皺眉。正準備勸兒再看看,秦臻卻已經取出了靈石。
整整五百下品靈石落到攤位旁邊的木盤中。
攤主終于睜開眼睛。他先看了一眼靈石,又看了一眼秦臻。似乎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修為不高的小姑娘會如此干脆。
不過他什麼也沒問,只抬手一揮,將靈石收起,“東西歸你了。”
秦臻拿起木簪。指尖接簪的一瞬間,那原本極其微弱的生機忽然輕輕跳了一下。歡喜。依賴。還有一模糊的、仿佛沉睡太久後終于遇見悉氣息的親近。
秦臻眸微。果然不是錯覺。只是這里人多,沒有繼續探查。
正準備將木簪收儲袋,一道的聲音忽然從後傳來,“這位妹妹,這木簪我瞧著也很喜歡,可以讓給我嗎?”
秦臻作一頓,轉頭看去。
說話的是一名穿著鵝黃法的。約莫十七八歲,眉眼明亮,發間系著一條同帶。
後還跟著一男一兩名年輕修士,看著,應當都是青雲門弟子。
的目落在秦臻手中的木簪上,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喜,卻沒有手。
見秦臻看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方才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只是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買。沒想到一轉眼,便被妹妹買走了。”
想了想,又補充道:“你花了五百下品靈石,我可以出六百。若妹妹也很喜歡,那便當我沒有問過。”
秦臻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木簪。
簪深沉,樣式簡單,尾端還帶著一道細小裂痕。可當握住木簪時,那微弱的生機便再次輕輕跳起來。像是沉睡許久的東西,終于到了的存在。
秦臻并不打算將它讓出去。
“抱歉。”搖了搖頭,“我也很喜歡。”
聞言,雖然有些憾,卻沒有出不悅,“原來如此。那便不奪人所了。”
又仔細看了木簪一眼,笑著說道:“這簪子雖然簡單,卻別有一種古樸的覺。妹妹氣質安靜,戴著應該很好看。”
說完,還主向後退了一步,表明自己不會繼續糾纏。
秦臻沒想到對方會如此爽快,神也稍稍和了一些,“謝謝。”
彎了彎眼睛,“不必客氣。本就是你先買下來的。若換我已經買到手,旁人再來問,我大概也舍不得讓。”
柳貞站在一旁,原本還有些擔心。見態度友善,也笑著說道:“姑娘若是真喜歡木簪,前面或許還有其他攤位。這里攤子這麼多,說不定還能找到更合心意的。”
“夫人說得對。”笑著點頭,“我再去前面看看。”
剛準備離開,目卻忽然落在秦臻腰間的玉牌上。那只是秦家進坊市時領到的普通通行牌,并非宗門弟子份牌。
原本似乎想問什麼,最後卻沒有開口,只朝母二人揮了揮手,“那我們便不打擾了。有緣再見。”
秦臻點頭,“有緣再見。”
轉回到同伴旁,那名修士笑著打趣道:“方才讓你買,你偏偏還要猶豫。現在被人買走了吧?”
也不惱,“買東西總要想清楚嘛。況且那位妹妹也喜歡。東西到了喜歡它的人手里,不也很好?”
幾人說說笑笑,很快便隨著人群離開。
秦臻看著的背影,心中對多了幾分好。
修真界中并非每個人都蠻橫無理。至方才那名雖然喜歡木簪,卻沒有因為自己修為更高、又有宗門背景,便迫轉讓。
喜歡便詢問。被拒絕便離開。
這樣的人,相起來倒是輕松。
柳貞也收回目,“這姑娘子不錯。”
“嗯。”秦臻應了一聲。
將木簪輕輕放儲袋中。攤主依舊靠在柱子旁邊,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秦臻想了想,還是開口詢問:“前輩。這木簪是從哪里得來的?”
攤主眼皮都沒有抬一下,“一散修府。”
“在哪里?”
“不記得了。”攤主懶洋洋道:“那府塌了大半,里面沒剩下什麼東西。這簪子既沒有靈氣,也不能當作法使用。只是木料還算堅,我便隨手帶回來了。”
秦臻見他不像瞞,也沒有繼續追問,“多謝前輩。”
攤主輕輕嗯了一聲,重新閉目養神。母二人離開攤位。
柳貞低聲音問道:“臻臻,這木簪是不是有什麼特別?”
兒平日里并不喜歡首飾。若只是覺得木簪好看,絕不會毫不猶豫地花費五百塊下品靈石。
“我還不確定。”秦臻輕聲回答:“只是靠近它的時候,能覺到一生機。”
柳貞腳步微頓,“生機?”
木簪已經被削。簪看起來又十分陳舊,按理說早該與枯木無異。里面怎麼還會存有生機?
“先收著。”秦臻了腰間的儲袋,“等回家以後再慢慢看。”
柳貞點頭,“也好。”
想起剛才的,又問道:“那姑娘會不會也發現了木簪的不尋常?”
“應該沒有。”秦臻搖頭,“只是單純喜歡簪子的樣式。”
的目清澈,緒中也只有喜和憾。若真發現木簪藏著什麼,不會如此輕易便放棄。
“以後若是再遇見,倒可以認識一下。”柳貞笑道:“我也覺得子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