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月樹能夠開口說話的消息，很快便傳到了秦家所有人的耳中。柳貞聽完秦臻的講述，臉一連變了幾次。
一株早已在修真界絕跡、只存在于古籍記載中的靈植，不僅在秦家的靈田里活了下來，還在尚未年的時候便恢復了與人流的能力。
這件事若是傳出去，會引來什麼樣的人？更何況，真正讓知月樹蘇醒的，是秦臻那至今無人能夠說清來歷的力量。
“下次去南城，先去百寶齋買一套防陣法，不管有用沒用！”柳貞當即作出決定，“咱們家現在得有些防護手段。山里雖然偏僻，卻不一定沒人來。若是誰都能隨意闖進來，遲早要出事。”
說完，轉頭看向秦業，“夫君，你這幾日多準備些米餅和豆漿，再將能夠出售的靈植整理出來。等東西備齊，你便騎著靈兔去青雲坊市擺攤，多掙些靈石回來。”
秦業張了張，還沒來得及答應，柳貞又看向秦文，“文弟，你煉的時候也空看看陣法。煉和陣法都有陣紋，想來應該差不了多。”
“嫂子，這可差得多了。”秦文下意識反駁，“煉是煉，陣法是陣法，哪能混在一起……”
柳貞抬眼看向他。
秦文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他輕咳一聲，十分識時務地改了口：“不過多學些東西總沒有壞。我下次去坊市，便找一本基礎陣法書看看。”
柳貞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轉向秦淮和王素梅，“爹，娘，你們每日多吃些靈米，也多在靈田附近待一待。這里的靈氣比別濃郁，說不定哪日便能應到靈氣，功引氣。”
一連串的話說下來，中間幾乎沒有停頓。
堂屋中安靜了片刻。秦業低頭看著桌面，一副不敢隨意話的模樣。秦文也難得老老實實地坐著，沒有再貧。
秦淮與王素梅對視一眼，同樣沒有出聲反駁。
柳貞顯然是真的急了。
從前秦家一無所有，反倒沒有什麼可怕的。可如今，家中有大片靈田，有能夠開口說話的上古靈植，還有一個懷奇異力量、卻連自己究竟是什麼質都不清楚的兒。
擁有得越多，便越怕。恨不得秦家所有人一夜之間都變厲害的修士，好將兩個兒牢牢護在後。
秦臻看著母親嚴肅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角，“娘，不至于如此著急。”
柳貞一個眼刀掃了過來，“不著急？真等出了事，再著急還來得及嗎？”
秦臻下意識看向父親。
秦業察覺到求助的目，立刻低下頭，裝作什麼也沒有看見。
又轉頭看向祖父祖母。
秦淮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王素梅則拉著柳貞的手，連聲贊同：“你娘說得對，小心些總沒有壞。”
無人相助。
秦臻只能在心中輕嘆一聲，起向外走去，“我去看看靈田。”
柳貞在後提醒：“別忘了給知月樹搭遮棚。”
“知道了。”
秦臻加快腳步，很快便出了院子。
知月樹仍舊生長在靈田最邊緣。白日里的被棚頂的舊布遮擋，只余幾縷細碎的過隙，落在深綠的葉片上。
或許是已經能夠與人流，它今日的心格外不錯。遠遠察覺到秦臻靠近，枝頭的葉片便輕輕晃了晃。
“你們一家人的膽子真小。”
那道稚的聲音在秦臻腦海中響起。
秦臻腳步一頓，“你都聽見了？”
“這里離屋子又不遠。”知月樹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理所當然，“你們說話那麼大聲，我想聽不見都難。”
秦臻在它旁蹲下，手了纖細的樹干。
知月樹尚且年，樹干表面覆著一層細的青外皮。上去不像尋常樹木那般糙，也不像靈草的葉那般，反而帶著一種玉石般的溫涼。
“我娘親只是擔心有人發現你。”
“有什麼好怕的？”知月樹驕傲地揚起枝葉，“我知月一族生而知之，與月同壽。尋常修士便是見了，也未必能認出我的來歷。”
“那你以前的族群是怎麼消失的？”秦臻平靜地問。
知月樹搖晃的枝葉驀然僵住。
過了好一會兒，它才不不愿地開口，稚的聲音里還著幾分憋屈，“你娘說得……也有一點道理。”
秦臻忍住笑意。
看來即便是所謂生而知之的上古靈植，也不是全然不知道害怕。
“所以在防陣法買回來以前，你不要隨便開口說話。”
“憑什麼？”
“若是被外人聽見，我便將遮棚撤掉。”
“你敢！”
知月樹的葉片猛地豎了起來。一陣強烈的憤怒順著秦臻的指尖傳腦海。
秦臻不為所，“那便聽話。”
“你欺負樹！”
“嗯。”
“……”
知月樹像是從未遇見過如此不講道理的人，氣得整棵樹都在輕輕發抖。它才破土沒多久，哪里說的贏秦臻。
秦臻卻沒有再理會它。將手掌在樹干上，緩緩向其中送一縷生機。
原本還在發脾氣的知月樹頓時安靜下來。枝葉一點點舒展開，一舒服而滿足的緒隨之傳來。
片刻後，它才故作勉強地開口：“再多一點。”
“今日已經夠了。”秦臻收回手。
知月樹剛剛舒展開的葉片頓時垂了下去，“吝嗇。”
夜之後，秦臻再次來到知月樹旁。
白日用來遮擋的棚頂已經被秦文撤去。一彎月懸在夜空，清冷的月華灑落山林。周圍的靈田寂靜無聲，只有草叢深偶爾傳來幾聲蟲鳴。
月落在知月樹的葉片上。
秦臻站在樹旁，能夠清楚地到，四周極為稀薄的月華正在緩緩向知月樹匯聚。
那些月華順著葉片流枝干，又在樹中緩慢流轉。
直到臨近天明，東方泛起一線魚肚白，知月樹最頂端的葉片上。終于緩緩凝結出一顆銀白的珠。
珠只有米粒大小，卻散發著極其純凈的氣息。
“這就是月？”
秦臻取出一只干凈的玉瓶，小心地將珠接其中。
知月樹稚的聲音中滿是驕傲，“嗯！我的月可以滋養草木、溫養經脈，也能修補一些不嚴重的生機損傷。”
秦臻看向手中的玉瓶。
銀白的珠落瓶底，在晨下泛著淡淡微。其中蘊含的氣息并不強烈，卻極為溫和純凈。只是稍稍靠近，便讓人覺得神一振。
“你每日只能凝聚一滴？”
秦臻問完，又想起先前在古籍中看到的記載，“我記得書上還說，知月樹凝聚的月可以滋養神識。”
“那是年知月樹凝聚的月！”知月樹頓時惱怒，滿樹葉片瘋狂晃起來，“我還小！等我年之後，凝聚出的月自然能夠滋養神識。”
“這般貧瘠之地！我每日能夠凝聚出一滴月，已經十分了不起了！莫要貪心！”
秦臻點了點頭，“確實很了不起。”
“你知道便好。”
知月樹原本豎起的葉片稍稍放緩。
秦臻拿著玉瓶向其他靈田走去。才走出幾步，便聽見後的知月樹提醒道：“月不能直接給普通人喝。”
秦臻腳步一頓，“為何？”
“你祖父母的經脈太弱，直接飲用容易承不住。”知月樹哼了一聲，“用山泉水稀釋之後，每次只喝一點。若是一次喝得太多，別怪我沒有提醒你。”
“我記住了。”
秦臻回到院中，將月的功效告訴了家人。
聽聞月能夠滋養經脈，柳貞立刻來了神，“那爹娘喝了之後，是不是更容易引氣？”
“應當會有幫助。”秦臻說道：“只是小月說了，普通人，月不能直接飲用，必須兌山泉水，每次也不能喝得太多。”
王素梅連忙擺手，“這麼珍貴的東西，還是留著給你們這些孩子用。”
“祖母，我們日日都有。”秦臻耐心解釋道：“雖然每日只有一滴，但兌水中後足夠一家人飲用。況且您與祖父年紀大了，更需要溫養經脈。”
柳貞點頭附和，“臻臻說得對。爹，娘，你們就別推辭了。”
自那以後，每日晨曦之前，秦臻都會前去收取月。
小月每日只能凝聚出一滴。秦臻將月兌一壺山泉水中，一部分留給家人飲用，剩余的則用來澆灌那些狀態較差的靈植。
起初還擔心稀釋後的月藥力太弱。可幾日過後，效果便顯現了出來。月對原本健康的靈植作用并不明顯，卻格外適合修復損的。
秦家眾人每日只飲用一小杯稀釋後的月。
小月在秦家住得越來越習慣。
誰也沒有想到，這棵驕傲又有些別扭的小樹，最後竟然與秦文的關系最好。
至于原因，或許只是因為秦文的話實在太多。
煉爐炸了，他要來同小月說。剛煉出來的鐵鋤斷了，他也要來同小月說。去青雲坊市擺攤遇見了難纏的客人，回來以後仍要坐在樹旁念叨半天。
“閉。”小月不耐煩地晃葉片，“你已經說第三遍了。”
“我這不是越想越生氣嗎？”
“那就不要想。”
“這種事怎麼可能說不想便不想？”
“你再說一句，我便用樹枝打你。”
秦文抬頭看了一眼小月那幾還沒有手指的枝條，忍不住笑了起來，“你現在這點力氣，怕是連蒼蠅都打不死。”
話音剛落，一枝條便猛地在他額頭上。
啪的一聲脆響。
秦文捂住額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它，“你還真打？”
“活該。”
小月上嫌他吵，秦文若是哪日沒有過來，它反而會時不時朝院子的方向晃枝葉。
有一次秦文外出兩日。直到第二日傍晚，小月才像是不經意般詢問秦臻：“那個吵鬧的人今日怎麼沒有過來？”
秦臻看了它一眼，“小叔去了坊市，明日才能回來。”
“我只是覺得今日太安靜了。”小月立刻解釋，“并不是在問他。”
秦臻點點頭，沒有拆穿它。
秦家人看在眼中，都覺得十分有趣。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秦業帶著做好的米餅與豆漿，騎著新買的靈兔往返于青雲坊市。
靈兔定下契約之後，果然不像租來的靈那樣懼怕山林。雖然偶爾仍會在外圍停頓，卻會在秦業的催促下繼續前行，不會再像從前那樣，無論如何都不肯靠近秦家所在的山頭。
來回方便許多，秦業前往坊市的次數也漸漸多了起來。
米餅與靈豆漿價格不貴，其中蘊含的靈氣卻比同價格的靈食更加充足。時間一久，秦業竟積攢下了一批固定的客人。
有些修士每隔幾日便會提前過來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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