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枔抬眼看去。
第一個闖腦海的詞是“頎長”。
聞驟穿著一剪裁利落的深西裝,寬肩窄腰,形拔。
宴會廳的水晶燈溢著滿堂華彩,他就站在後不遠,態優雅,頗有幾分鶴立群的意味。
的視線緩緩上移,落在那張帶著幾分邪氣的臉上。
聞驟從小長相就拔尖,許枔小時候格外喜歡黏著他玩,現在回想起來,大概也有點控的因素。
如今他徹底長開,時致的五變得更為凌厲,攻擊十足。唯一的,是那雙天生含笑的桃花眼。
但讓許枔愣怔的,不是聞驟現在的樣貌。
而是:聞驟怎麼變得這麼高了?
小時候一塊玩,兩人高相差無幾。
現在他卻驟然高出一大截,得有個二十厘米。這樣仰頭看他,實在不習慣。
聞驟此刻也微瞇著眼,垂眸打量許枔。
見一副怔愣的模樣,角一勾,微微彎腰對上的視線。
“不認得我了?”他語氣慢悠悠的,帶著悉的調侃:“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許枔:“……”
狗吐不出象牙,這人顯然是聽到了剛剛和那幾個長輩的對話。
但要命的是,許枔發現,明明線上聊天時還能如常鬥,張牙舞爪地反駁他。可真當面對面,那氣勢卻瞬間了,連小時候胡攪蠻纏的勁兒都提不起來。
此刻只能瞪他一眼,還得仰頭瞪,更沒氣勢了。
聞驟其實也沒完全適應這個高差。
雖然以前總“小矮子”,但現在的視角,更顯得整個人有點……
可笑。
嗯,可。
他忍不住笑了,還不忘挑著半邊眉,那副戲謔的神態,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許枔一見他這笑容,就知道這人的狗里又要吐出欠揍的話了。
果然。
“看來外國水土……不怎麼養人啊。”聞驟語氣戲謔,慢悠悠地補上那三個字:“小、矮、子。”
要不是四周都是人,許枔臉上那副恬靜溫婉的假面,真的要繃不住了。
聞夢函抬手就給了他胳膊一下,瞪他。
“你下來得正好,帶小今妹妹上樓去,和蘇晟他們一起玩桌游。”
想了想,又板著臉補充:“不許晾著,更不許欺負。”
聞驟是什麼德最了解。
“晾著”大概率不會,“欺負”可就難說了。
畢竟這混世魔王有前科。
“得。”
聞驟懶洋洋地應了,“我這家庭地位,哪敢怠慢‘小今妹妹’啊。”
他說話里氣的,這麼多年一點沒改,尤其是那聲“小今妹妹”。
許枔人前端著溫和淺笑,心里只想轉給他一肘擊。
旁邊幾位長輩瞧見了,還在笑著對聞夢函調侃。
“聞姐,這次是生日宴,下次不會就是婚宴了吧,你什麼時候請我們喝喜酒啊?我們可都等著呢!”
“哎喲,這倆孩子站一塊兒,真般配!金玉啊!”
“從小一起長大,知知底的,多好!以後要是能一家人,聞姐可就省心咯!”
許枔提著擺,面帶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迅速逃離了現場。
聞驟挑眉,著那道略顯倉皇的背影,輕嗤一聲,邁步跟了上去。
他長,其實幾步就能追上。
但見那故意躲閃的架勢,知道大概是害臊了,便故意放慢腳步,悠然跟在後頭。
許枔心里的確有些。雖說小時候親無間,但畢竟五年未見。聞驟臉皮厚,自對別人的看法不介意,甚至還能滿跑火車,卻沒法一下子切換回從前那種無所顧忌的狀態。
不自覺地加快腳步,穿過人群,走到樓梯口,提著擺“噔噔噔”就往上走。
聞驟見竟真沒有停下的意思,終于在快到二樓時,出聲了的名字。
“許枔。”
總不能因為不好意思,就一直躲他。
在學校也就算了,現在怎麼也跟頭烏似的,明明昨天線上給他送“大禮”的時候,還張牙舞爪。
被連名帶姓一,許枔總算頓住了腳步。
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沒什麼好難為的……
不過,聞驟怎麼就能跟沒事人一樣?可見不同人臉皮的厚度,果然天差地別。
給自己做好一番心理建設後,冷下臉,猛地轉過就要教訓他:“聞驟我告訴你,我真的要生氣……”
話音戛然而止。
咫尺之間,對上一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眼睛的主人上也沒閑著。
“就一句玩笑,現在這麼不經逗?”他話音一轉,眼里笑意更深,“而且也不算逗你,我小時候是真抱……”
“我才不只為這個生氣!”惱了,仗著站在高兩級臺階上,勉強能與他平視,立刻打斷。
“哦?”他點頭,微微歪頭看,笑意不減,“那小今妹妹說說,還為什麼事生氣?”
離近了看,和遠觀到底不同。
許枔上從前那稚氣褪得干凈,臉蛋瑩潤,有種瓷般的。
唯一沒變的是眼睛,清凌凌的,總含著一不肯低頭的傲氣,直勾勾看人時,會出兇。
不過外人若不細辨,大抵分不清究竟是在安靜的乖,還是在冷冷的兇。
但聞驟能分辨。
現在這副神,就是在兇他。
怎麼回事?不是才剛見面麼?
除了剛才的玩笑,他哪里又惹到了?
他思忖片刻……
哦。
是說了“小矮子”。
但他也沒說錯吧?剛才低頭看都費勁。
雖然矮點也沒什麼好的。
他說外國水土不養人,不也是變相關心?
聞驟在腦完了一邏輯自洽,自覺毫無錯,姿態越發從容。
“我聽著呢。”
許枔“哼”了一聲,冷著臉開始數落。
“第一,你說我矮,就是嫌棄我。”
“第二,你開我玩笑,就是嘲笑我。”
“第三,”頓了一下,別開視線,“他們……笑話我。”
前兩條聞驟都認了,聽到第三條,他無可奈何地笑了,眉頭挑得老高。
“你這可就有點耍無賴了啊。他們調侃,清算到我頭上?”
“你一出現,他們就會像小時候那樣說我們倆……”許枔住了口,沒再說下去。
但聞驟已然明白。
畢竟小時候就是這樣,大人們不就開玩笑,說什麼:“青梅竹馬,郎才貌,天生一對”。再者就是笑瞇瞇地問:“你們倆以後是不是要結婚呀?”
後來上學了,連同學也起哄。
“許枔,這是你哥哥還是男朋友啊?”
“他們兩個肯定在早!”
每次聽到這種話,許枔就不高興。
聞驟臉皮厚,可以全當耳邊風,照樣嬉皮笑臉,卻不行。不喜歡這樣。
聞驟角弧度平了,但眉梢的戲謔還掛著。
“所以你是因為這個,在學校里才跟我裝不?”
“嗯。”冷淡地應了一聲,算是承認。
“我還以為……”他拉長語調,“你是近鄉怯。”
確實是有的,甚至不止一點。
但許枔是絕對不會承認的,依舊冷臉看他,“想多了你,誰跟你‘怯’。”
聞驟似笑非笑,沒穿。
只是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冷臉的時候,其實很可。
“你笑什麼?”許枔不滿地瞪他,“你居然還笑?”
“我笑啊……”聞驟慢條斯理地說:“我們這樣刻意避嫌,反而會讓人覺得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他看著,聲音低了些,“畢竟,我們都問心無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