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章。
聞驟和許枔九歲。
“怎麼了這是?”
聞家園林,聞老爺子坐在藤椅上,聽見兩個孩子放學回來的靜,瞥一眼,發現許枔走在前面,眼眶紅紅的,顯然剛剛哭過。
喲,倆人這是又打仗了?
聞老爺子瞇了眼睛,就從藤椅上起,剛想兇神惡煞地來一句:“死小子你今天又怎麼惹小今了?”
結果發現聞驟的也黑著臉。
不得了了,聞老爺子實在是好奇,忙摘了老花鏡擱在茶桌上,從藤椅上爬起來,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喲,哪個不長眼的惹了你們倆祖宗啊?”
這話一落。
許枔的淚就掉下來,想說話的,但哭的厲害,噎住了,只能眼地看著聞驟。
聞驟的表緩和了些,知道的意思是——要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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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要從上個星期說起,他們倆作業錯了,把對方的本子上去了。
因為平時在家里的時候,他倆就習慣在池塘邊的小亭子里寫作業,蚊蟲叮也趕不走,作業哄哄地攪在圓桌上,作業本什麼的又都是一起買的,自然容易拿錯。
結果就是,許枔班主任在班上點了名:“我們班也沒有聞驟的同學啊,怎麼了個本兒上來,是誰找別的班同學抄作業,連帶著人家的本兒也上來了。”
這話本來是活躍班里的氣氛,開開玩笑,但許枔班里總有那麼幾個壞小子,當顯眼包,于是洋洋得意地接老師的話。
“我們班是沒有聞驟,但是有聞驟的妹妹啊!你說是不是啊許枔?”
“他們住在一起了的!所以才拿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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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課以後,聞驟拿著許枔的作業本過來換了,在班門口等著。
誰料那幾個不長眼的壞小子又一唱一和起來,怪笑。
“許枔你好好哥哥來找你了!”
“你怎麼知道人家是哥哥啊?”
“就是,人家以後要結婚的!”
“喂,許枔,我們要告訴老師你早!”
“我知道,我看電視劇里就說這養媳!”
話音剛落,就看見門旁邊站著的聞驟盯著他們,眼神兇狠。
瞬間噤了聲。
“給道歉。”聞驟語氣冷冰冰的,許枔不語,只是向著他背後挪了步。
聞家的基因好,聞驟從小高也是同齡人里比較拔尖的,這會兒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莫名有種迫。
這時候,班門口外面又來了兩個男生,一個搭著聞驟肩膀,一個站在許枔旁邊。
站在許枔旁邊的那個人,肩膀上還有三條杠!另外一個一臉煞氣,看起來和聞驟一樣不好惹。
“對……對不起行了吧?”就算是小孩子,也懂得識時務者為俊杰。
“對著說!”
聞驟他們三個人異口同聲地吼了一句,差點把許枔也嚇了一跳。
“許枔……對不起……”
“為什麼對不起,說清楚,寫下來。”聞驟習慣挑起半邊眉,威脅地向前走了一步。
“不然,大隊長可要把你抓到老師那了。”他下一抬,方向朝著裴修肩膀上別的三條杠。
裴修極其默契地和聞驟流了下視線,無奈重復了一遍:“他說的沒錯,大隊長要把你抓到老師那了。”
“要要……寫多?”那人的聲音有些抖了。
“不管。把事寫清楚,不會寫就寫拼音,對不起要寫二十遍,寫好了就給他,你總不想給老師吧?”
聞驟平時看起來不正經,唬人卻像模像樣的。
最後,雖然這件事解決以後,沒有人再敢在明面上取笑許枔了。
但那個小男生是許枔班里面的領頭羊,經過這麼一遭,許枔是徹底被班里面的人孤立了。
而且雖然明面上沒人開這種玩笑,背地里也會詆毀,或者做一些挑釁又讓人抓不到把柄的行為。
就比如今天,許枔班上有人就在黑板上寫了大大的“結婚”兩個字,下面畫了兩個牽手的火柴人。班里的男生心知肚明說的是誰,都笑個不停。
許枔知道他們在笑,但他們沒有指名道姓,就算是找老師也是不了了之。
只能假裝不在意,低頭寫自己的作業。好讓他們找不到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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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放學聞驟就察覺到了許枔不開心。
“怎麼不開心啊?你考試沒考好?你吃不吃泡芙?我今天陪你玩芭比娃娃?”
許枔立馬搖頭,神淡淡。
“沒有不開心。”
已經明白了,就算找聞驟他們幾個給撐腰,那些男生反而會更加起勁地在背後搞小作,說閑話。
告訴自己,才不要在意他們的看法,和聞驟最要好了,是一輩子的好朋友,才不管別人怎麼看。
“騙人,你不開心,我分不出來?”
許枔難過的時候的表很不明顯,很難會被察覺到,因為平時放空的狀態,整個人看起來也是淡淡的。
但聞驟就是分的出來,不高興了。
說不出來為什麼,但就是知道。
想了好一會,他睨著眼睛問:“是不是有人又拿我們倆的事取笑你了?”
許枔聽了這話,睫了幾下,剛剛還神淡然,豆大的淚珠忽然就掉了下來。
其實今天早就說服自己不在意別人的看法了,甚至能假裝沒事人一樣聽他們在耳邊喧鬧。
但此刻聽見聞驟的關懷,就委屈得很。
的眼淚來的迅疾,聞驟反應過來,下意識手就去拭腮邊落的淚。
是熱淚,落下來,在他手掌心化開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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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驟的格,其實很難真的生氣,他只是看著不好惹,其實脾氣很好,不招惹他的話,他和誰都能打一片,就算招惹過他,他大多也能夠不計前嫌。
但這次是真的怒火中燒。
他有見到許枔哭這個樣子,一邊和他說今天發生的事,一邊眼淚像斷弦的珍珠一樣掉。
都不帶停的。
許枔在他家里住了三年,他知道是個典型的窩里橫,對自己人還能為了一些小目的掉點眼淚。
可如果是在外人面前,是個很要面子的,只會擺出一副淡淡的樣子,倘若不是了十足的委屈,絕不會輕易為了不要的人而哭的。
他知道那些人存了什麼骯臟的揣測。
況且“結婚”在他的印象里,本來就不是什麼好詞。大人們總是說,他爸爸和他媽媽沒結婚多久就死了,《紅樓夢》里,賈寶玉和薛寶釵結婚,林黛玉也死了。
結婚怎麼老是要死人。
他們可是要長命百歲的,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最好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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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老爺子聽完來龍去脈,直皺眉。就算是這個年紀的小孩子開玩笑欺負小生,也忒歹毒了。
不是只用“開玩笑”就能輕輕帶過的。
他心疼壞了,拿起許枔專用的小茶杯,倒了杯茶遞過去。
“來,都出汗了,大熱天的要把我們小今曬壞了,上這兒來有樹蔭……”
許枔聽著聞驟把事說了一遍,心里面更是覺得自己委屈到了極點,一陣梨花帶雨。
“為什麼大家……都要說我和聞驟一起玩……”
兩只手都捧著那個小茶杯,分不開手去臉頰上的淚,噎了會兒,窩窩囊囊地甩了甩頭。
“我們就是朋友……什麼也沒有做錯……”
聞驟手上還拿著剛才給眼淚的手帕紙,現在又趕忙出一張,幫眼淚。
“你才沒有錯!”
安了好一陣,許枔才停下來。
聞老爺子慈祥地拍拍許枔的頭,“小今不哭了,爺爺問你個問題,你還記不記得上個周末,我教你寫什麼語?”
許枔哭的斷斷續續的,點頭。
“問……問心無愧。”
“小今真厲害,我就知道你記得……”聞老爺子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
“你們都靠近點,我現在要給你們講講這個詞的意思了”。他將兩個孩子拉過來一點。
“ ‘問心無愧’這個語,最早啊,應該是清代的紀昀寫的。他說:‘君無須問此,只問己心。問心無愧,即律所謂善。’意思呢,就是說,你不需要問別人,只要問問自己的心,如果心沒有愧疚,那就是間律法所說的善行。”
他說完,又笑瞇瞇地問兩個孩子:“你們的心會因為旁人的話語,覺得愧疚,有錯誤,而疏遠彼此嗎?”
兩個腦袋撥浪鼓一樣搖起來。
“不會!我才不會因會……他們的話……就不和聞驟……玩……”許枔一一的,但語氣很堅定。
聞驟則是一聽見他外公這話就開嚷了,“旁人憑什麼說?我又能有啥錯?”
聞老爺子笑得溫和,但也沒忘記給聞驟一個栗。“那不就是了,君子之,在本心,在坦,在明磊落,珍惜眼前人,知己難覓……知己呢就是你們兩個這樣的,難覓呢就是很難找到……懂了嗎?”
解釋完,他又語重心長拍了拍兩個孩子的腦袋。“所以呢,不用太在意別人的看法,只要做到問心無愧,能分離你們的,就只有生死。”
許枔點頭。
聞驟也點頭。
兩個人似懂非懂,氣氛一時安靜,只聽見聞老爺子躺回來藤椅上,自語嘀咕著什麼。
“浮生一世,緣法薄如蟬翼,我逢君子,我平生。相但憑赤子心,相守何懼碎語頻?但使此昭日月,世間能隔知者,惟生死大限耳。”
一連串地說完,聞老爺子朗聲大笑,搖搖扇子。
許枔眼淚這會也止住了,聞爺爺後面那一籮筐話說得極其快,聽不懂。
“聞爺爺,你後面說的什麼?”
聞鏡明答非所問,看著有些恍惚。
“我和檀升,居然都是當祖輩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