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猜猜,我剛剛回學校,撞見誰了?”江彥大搖大擺地邁到蘇晟旁邊。
蘇晟正筆疾書地抄作業。
他周末打游戲,數學作業還有整整兩頁沒寫完,還好今天下午聞驟回來得早,給他提供了借鑒的學習樣本。
“小江彥我真沒空搭理你哈,我只知道我再不抄完我就要去見閻王了。”
“哎喲,沒空搭理我也得說。”江彥興高采烈地開始叭叭:“你絕對想不到,我和七班的甜白釉有多有緣……”
捕捉到關鍵詞,蘇晟和聞驟整齊地把視線移到了江彥的臉上。
江彥很滿意,開始滔滔不絕了。
“剛剛……我就是見我們樓層上廁所的人太多了,然後我就想著下到二樓去嘛,誰知道一出樓梯轉角。”
“當時那個冷風就往我臉上一吹,我一下就被冷清醒了……視線之中,忽然就出現了,你說我們有沒有緣分?你說說!”
蘇晟雖然吐槽聞驟是個妹控,其實自己也沒好到哪里去,此時聽著這話莫名覺得不舒服,反駁了句:“沒有一點緣分。”
聞驟不置可否。
江彥不甚介意,又眉飛舞地描述起細節:“看著就是那種蕙質蘭心的清冷……”
聞驟和蘇晟表古怪。
清冷。
聽著這個形容,有種聽見人裝酷的想笑。
江彥托著臉,有點犯花癡。“而且你知道嗎?現在春寒料峭的,就穿了件短袖……風一吹看起來更單薄,破碎拉滿了……”
蘇晟這時已經埋頭開始抄大題,沒心思分神,應和了兩句:“啊是是是。”
聞驟則是皺眉。
因為他記得,下車的時候許枔明明有穿校服的。
再說,質畏寒,怎麼會只穿一件短袖。
耳邊又聽見江彥繼續說:“然後我跟了上去,啊不對,我是去上廁所,順路看見,手上的那件校服外套沾上了咖啡……”
“哎呀,可惜了,我當時就應該英雄救……把我的校服借給,這樣我倆就順理章的認識了……”
江彥正搖頭嘆,沒人回他。
他側過頭去,看見聞驟不知道什麼時候拿出了手機,瞬間一驚,“哥你干啥啊!一會天才哥又過來巡班,你不完蛋了!”
畢竟上次聞驟的老鼠干事件,已經讓王天才對他恨得牙了。
聽說是聞驟他妹妹干的,嘖嘖,他妹妹可真缺德。
聞驟毫不慌,幾下劃到了外賣跑界面,輕描淡寫地回:“王田才七班有第一節課,不會來巡。”
“哎呀,不怕一萬只怕萬一,現在還沒上課呢!”江彥探頭看了眼窗外。
/
七班。
王田才走上講臺,離上課還有十分鐘,秦真月已經開始帶讀了,他非常滿意。
他是一個敬業的老師,從來不占用學生的下課時間,因為他會提前上課。
不顧學生們幽怨的眼神,他擺擺手讓秦真月回去,悉地打開了PPT,開始授課。
王田才標準的英音,讓許枔聽得很舒服。
只是他手里不斷揮著金屬手指棒,著屏幕上的一篇英語說明文,在眼里都要晃出重影了。
老師還會催眠,好厲害。
這種難度的英語課程,本就覺得無聊,天氣又冷,更是聽得犯困。
何栩甜心細,趁著王田才轉過去板書的間隙,在許枔耳邊低聲音:“天氣一會好像要更冷了,要不然,一會我陪你去失招領找一件校服穿吧。”
許枔有點潔癖,不太愿意,就找了個借口禮貌拒絕了:“謝謝你,我一會兒就點個跑送服來了。”
何栩甜聽這麼輕描淡寫地一說,怔了會,又轉回去了。“也是哈哈,你是走讀生。”
然後想到什麼,又接上:“對了……你是走讀的,許枔,你以後都不在這里晚修的話,我能借你的書桌放一下政治作業本嗎?”
何栩甜是政治課代表。
七班的政治老師早上是不收作業的,第一節晚修開始前要收,下課後送上去。
許枔點頭,“你放吧。”
說完,覺氣氛有點不對勁。
何栩甜沒回話,講臺上的王田才也沒再念課文。
許枔慢慢把視線轉到了講臺上,王田才目如炬,灼灼地落在上。
他剛剛早就看見這小姑娘打哈欠了,剛轉學過來,就連課也不聽,什麼態度。
他最看不慣這種學習態度不端正的學生了,于是語速飛快地開口——
“Perhaps our enthusiastic contributor here would like to stand up and share her thoughts with the entire class, since she seems so terribly confident about the text. Do enlighten us.”
(或許我們這位“熱的貢獻者”愿意站起來,向全班分一下的高見,因為看來對課文自信非凡。請不吝賜教。)
許枔坐在座位上,直直地對上王田才的視線,“enthusiastic contributor”、“enlighten us”這幾個用詞正式且略帶夸張,很顯然在諷刺。
沒想到這位老師英音說得標準,英式諷刺也拿得恰到好。
能說嗎,有點像斯普,不過他頭發沒那麼多。
“Certainly.”
許枔利落地站起。
“The point I was discussing actually aligns closely with the theme you raised. If I may, I believe the author’s intent is to…”
(“當然可以。我剛才討論的觀點,其實正好與您提出的主題相關。我認為作者的意圖是……”)
本來沒想著要撒謊,畢竟自己確實講了話,但又不想連帶著何栩甜一起,于是就有了這樣的靈機一。
這時的何栩甜,已經目崇拜地看著許枔。
王田才教了十幾年書了,一眼就看出,許枔剛才說在和何栩甜在討論觀點,明顯胡謅。
這胡謅不眨眼,還一臉從容淡定,笑容得的樣子,莫名讓他想起一個混蛋。
聞驟。
想到這小子就來氣,上次寫老鼠干的檢討也是,以為他不知道他提前跑了嗎?
但許枔的英音標準,用詞準確,又讓王田才的惱氣平息了些,只擺手讓坐下。
“Quite adequate.”(足夠好了)
許枔安然落座。
教室里先是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了掌聲,一兩個學生還好奇地瞅著許枔,王田才的“Quite adequate”可不多見。
隔了一條走道的秦真月,也帶了點敬佩地朝許枔的方位看,聽不懂說啥,還聽不出人家純正的口音嗎?
眉眼彎彎給許枔比了個大拇指。
真勇啊,直面王田才的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