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窈下意識一,去躲他的,反應過來慌忙往他手邊。
大眼睛怯怯的,像做了錯事的小貓。
“涼。”
糯聲解釋。
哦,小貴人嫌棄他手冷,凍著了。
裴恕在溫水中浸熱了手,用手指舀起些水,蹭過臉蛋,拇指挲去臉上的淚痕。
“你是靈族人,先皇殺了你全族,你就這麼上了陛下的床?”
心臟咚一聲,男人嗓音甚至能算得上溫和的哄。
旁人都說裴恕狠戾殘暴,半瘋魔的修羅。
可這幾次他對不壞,語調似乎遷就年紀小,緩的像是哄人。
“窈窈只是個子,想在宮中活著,誰人不依仗陛下。若我真想死,在牢里撞墻就一了百了了,我沒有自戕的膽量。”
男人眼尾噙著些許笑,盯了一瞬,“起來吧。”
溫知窈有些悉的牽住他的手站起,被帶出去。
一邊何如月剛想上前,被人走手里澡巾。
驚詫的垂下頭,余中瞥他仔細干懷里人,那雙剝皮殺人的手打了個蝴蝶結。
“抖什麼?”
屋里很冷,沒有生碳。
剛冊封貴人,今晨就出這樣的事,務府估計都不打算準備的東西了。
若是心善點,為備件壽,都算是全了的面。
溫知窈沒實話說,想了個討巧的,“在想,掌印像在整理我的容。這樣的話,窈窈是不是能留全尸?”
這話沒逗笑男人,他平淡的眼底毫無波瀾,將穿好服,轉離開。
溫知窈這才一,跌坐在床上。
剛剛甚至懷疑,他會將溺死在浴桶里。
“窈窈,他沒對你怎樣吧!”
“掌印,人……很好。”
溫知窈清楚,這樣的小手段在他面前不值一提。
不知道他是沒有實質證據,還是高抬貴手放過了。
“好人?”
何如月哈一聲笑出來,“豬油蒙眼,裴恕竟圣人了?溫妹妹,他那雙手沒有一萬也有八千條亡魂。”
“他為先帝去母留子時,連嬰孩都不放過,我親眼所見。”
眼見小臉一瞬白了,何如月不依不饒,“你可見過人被綁在樹上活活曬死,被剝皮倒掉在城墻上的。陛下上位那夜,我又失了多家人親眷!”
裴恕親自帶兵,地獄爬出的惡鬼也不過如此,跪在地上仰馬背上的人。
那雙冰冷的眼眸此生難忘,臉頰邊濺上漬,薄開開合合索人命。
沒有傳聞能形容,親眼所見時那種畏懼。
“你別告訴我,你想........?他可不是你吃得下的,裴恕和陛下可不一樣!”
何如月板臉認真警告,皇帝是個酒囊飯袋,就是個廢。
他裴恕可不一樣!
溫知窈坐在床邊突兀想笑,靈族世代從醫,居住在黔林山中,過著自己安樂而避世的日子。
是他們錯誤的把世間想的太好了,以為所有人都如靈族人那般純粹。
士兵涌靈族,眼睜睜看著流河,母親用命抵住門,“跑啊窈窈,別回頭,帶著妹妹跑啊!”
拽著大哭的妹妹,們在山上狂奔,幾天幾日不敢合眼,以為終于逃出生天,卻又落牢房。
死過一次,這一次的賭注有且只能在裴恕那。
這宮中裴恕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沒人比他更有權力。
母親,跑是沒用的,螞蟻跑不過人腳。
“我要翻靈族的罪狀,我要當年參與此事的所有人家宅永無寧日。我要尹家人死絕,要他們眼睜睜看著江山易主,我要這天下知曉尹家的罪惡!”
何如月一時間無言,溫知窈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
“那妹妹答應我件事。”
何如月何嘗不恨,王敗寇,生在皇家早有這樣的準備。
以為自己或許下半生會個平民,只是沒想到等待他們的會是屠殺。
“你若事,可能幫我殺了裴恕?”
彼此眼中相同的恨意燎原,溫知窈略頓。
先帝臨死前滅了靈族是因為沒得到長生,與裴恕無關。
和裴恕沒要死要活的仇恨,但如果姐姐有,不過舉手之勞。
“好。”
*
“跪下!”
祠堂里,裴恕走進去坐到另一側,“父親有話就說。”
“你,好啊,如今我是管不了堂堂掌印大人了!你說,陛下的子怎麼了,你就是這麼護著陛下的!”
杯子啪的砸在地上,門外王德撓撓耳朵。
老爺又怪罪掌印了,又得跪祠堂。
先帝在世時,晚年昏聵。
不僅割讓城池以躲戰,還增加賦稅,籌建極盡奢華的皇宮,幻想他能在那復活。
掌印懶得管,大多隨著去,太過分的手一下。
老爺是日日夜夜與掌印過不去,妄想掌印能勸誡先帝以江山社稷為重,又不允許掌印手過多。
這是尹家的江山,不是他裴恕的。
這是裴家人的宿命。
每個裴家人到了年歲後,最優秀的那一個會凈宮,為新的掌印。
輔佐皇帝,為最鋒利的劍,為左膀右臂,為盾。
其余被派去戰場,不死不歸。
聽說是幾百年前,尹家先祖與裴家先祖一起謀天下,戰場上尹家先祖救了裴家先祖。
等謀得皇位後,裴家先祖甘愿為臣,立下了此誓言。
一代又一代,裴家是皇室最忠誠的護衛,屹立不倒的圍墻,赤忱的效忠于一代代尹家的帝王。
百年相傳。
里頭老爺又開始說教了,翻來覆去就這幾句話,他耳朵都生繭子了。
皇帝愚蠢好,掌印能怎麼辦,就差看著皇帝行房事了。
誰知道會出這種事,多半是皇帝自己喝多產生幻覺,要不就一個弱奴,能掀起什麼浪。
“絕後?”
中年男人像是一下衰老力盡,癱坐在椅子上,“當初先帝晚年殺了太多皇子,才讓尹殷這樣的人繼承了大統啊。”
才上位幾日,又是戕害手足,又是弄出這種事。
裴恕抿了口茶水,“父親放心,”
不管是裴家旁支誰的孩子,所有孩子都稱呼上一輩的掌印為父親。
“我不會讓尹殷坐不穩皇位的。他坐不穩,還有別的尹家人。”
不會在他手里毀了的,別慌。
必要時,他會撥反正的。
混不吝的語氣隨意,中年男人氣的甩起鞭子過去,“我自小培養你,你是我最看好的孩子,對你寄予厚,你能穩固江山,為黎明百姓造福。”
裴恕沒躲,生了下來。
一鞭子下去,胳膊皮開綻,他手中的茶碗卻都沒抖一下。
不愧是上一輩最優者,即便人到暮年,鞭子用的還是很好。
培養?
是指殺了他親生父母。命他們手足相殘,最終出一人。
抬眸,裴恕掃過那一個個牌位,是啊,所有人都做的很好。
不管帝王如何,他們都跟狗一樣,兢兢業業。
“你立刻去尋四皇子的下落,如果你做不好,我便換人宮,這掌印的位置你也坐到頭了!”
他就是這麼被練出來的,哪有裴家人不擔這個責任的!
“父親老了,打聽宮中事。”
裴恕勾手,外頭王德走進來躬打開盒子,赫然是只人耳。
“混賬!”
這是他安在宮中的人。
清雋的背影腳步不停,走出去,下蟒袍上的金線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