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回來了。
的眼眶紅紅的。
一進門,就給余高山拿了自己買的粵省土特產。
各種餅,還有一袋真空的鴿。
余高山第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娃,日子好好過,總會過好的。”
“好好守著妹妹,也多對自己好些,你看看你瘦的。”
大娘話說著說著,淚水又蓄積起來了。
啪塔啪塔的掉在火車上,大娘怪的。
“大娘剛剛犯渾了,看你那叔和你長得那麼不像,還以為你們是拐子。”
“是大娘錯了,麻煩了你。”
怕吵醒余詩薇,大娘的聲音的小小的,但是余高山還是聽清了。
“謝謝大娘,這些我不能要。”
“大娘你沒錯,你這樣可以救很多孩子。”
余高山把特產推回去,語氣認真,那雙總帶著疏離的眸子多了幾分。
大娘哪錯了?大娘沒錯,大娘這般熱忱的人,心被打擊了,以後可能就不會像今天這樣勇敢了。
大娘看著面前這個清瘦的男孩,眼淚又流了出來,假裝眼睛,把眼淚進了自己心里。
多好的孩子啊,以後可怎麼辦啊?
大娘不知道余高山兄妹倆到底該怎麼辦,畢竟自己活了半輩子,也還沒有活出改善自己生活的辦法來。
大娘在曲靖下了車,離開的時候給余高山又拿了些吃的,余高山不肯要,大娘直接丟到了車上,然後麻溜的跑了。
余高山覺得心熱的很,人和人的互助,有時候能救人命。
他倒是不需要被救,畢竟他芯子早就堅強的不行了。
但是,這種溫暖會讓余高山把善良刻進自己的骨子里。
余高山把特產放到桌上,突然發現了袋子里的紅,五百塊錢,一個僅認識一天不到的大娘,給了他五百塊。
余高山想下車追人,但是車已經開了。
他拿著那五百塊,去找了乘務長。
雖然不能泄乘客消息,但是人心是長得,乘務長和余高山說了大娘份證上的地址。
大娘不是粵省的人,也不是雲省人,是秦省的人,應該也只是一個打工人。
余高山不知道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晚上余詩薇起夜想上廁所時,他都還沒有睡著。
重新獲得了生命,余高山在慶幸和人中,得到了太多悟。
夜過了,天明時,這趟從粵省出發的火車,終于到了雲省。
李叔帶著余高山和余詩薇在昆明站附近找了個餐館吃了頓飯,中午的時候又換乘坐上了去楚雄的火車。
昆明到楚雄的火車只坐了兩個小時左右。
七月的楚雄,帶著和粵省完全不同的涼爽。
并不是坐火車到了楚雄,就到外婆家了,他們還得轉大,轉三車,才能到。
楚雄是彝族自治州,外婆家也是彝族。現在還好,但是九零年代那會兒,這邊還是反對和其他民族通婚的。余高山的母親,就因為上了一個漢族男人,不再被家族認可了。
可是現在,通婚已經很常見了。
余高山外婆家住的地方,永興村,這里住了各個民族的人,是民族混居村。
他們到村口的時候,是村干部來接他們的。
鄉村土路兩邊站滿了人,所有人都長了脖子看余高山和余詩薇。
“阿莫沙(好可憐),這麼小父母都沒了啊?”
“是阿紫的兒子兒吧,兒子和長得很像啊,這麼好兩個孩子,咋就......哎。”
“他們阿瑪(/外婆)來了......”
人群的視線改變,余高山抱著余詩薇,剛要看,眼前就被人用簸箕擋住了。
他好奇的看向擋著自己視線的大叔。
“是彝族的風俗呢,你小的時候你外婆是去見過你的,後來就沒見過了,你妹妹也是第一次見你外婆,你們都要先擋著臉才行。”
大叔是村支書,漢族,王大兵。這次余高山他們回來,聯絡人就是王大兵。
余詩薇很好奇,但是怕人,所以一直把自己的腦袋埋在余高山懷里。
聞著哥哥上的皂角香,余詩薇的心安了許多。
人群里有人在絮絮叨叨的說著什麼,但是因為是數民族的話,所以余高山一句也沒有聽懂。
他和妹妹被推著向前,又被人拉住站好。
余高山聽見一個人用他聽不懂的民族語說了很多話,那語速比rapper說的還快。
“好了。”
兩個圓盤簸箕被放下,余高山、余詩薇在兩天一夜後,終于見到了他們的外婆。
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穿著素凈漂亮的民族服飾。歲月不饒人,但是的依舊是看一眼,就能看出年輕時是個大的。
“我命苦的兒,我命苦的外孫哦!”
外婆應該不是今天才哭的,的眼眶松弛了,皺紋很深,但是眼里的,眼睛的腫脹,余高山都看見了。
他還以為,原主母親被趕出家族以後,是沒有人再關心了的,但是現在看來,不盡然。
何阿果沒想到,兩邊都倔著,以為再見兒會是在自己的葬禮上。卻沒想到,兒先走了。
留下兩個孩子,連個依靠都沒有。
何阿果是扛著所有人的爭議,接下的余高山和余詩薇的養權的。
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當兩個未年的監護人,法律上也得再考慮,但是白家這邊,沒有人想理兩個孤兒。
就只有何阿果,也就是余高山媽媽的母親,主站了出來。
沒有什麼,是比母更無懼無畏的了。
余高山和余詩薇告別了李叔,在永興村落了戶。
外公前幾年已經過世了,這些年,外婆都是一個人。按風俗來說,外婆應該是要去余高山舅舅家住的,但是外婆沒去。就連余高山的大姨來,讓外婆和一起去市里住,外婆也沒去。
守著自己的小院子,不知道在等什麼。
雖然沒有多人期待這對孤兒的到來,但是外婆給他們倆殺豬請客的時候,村里的人還是過來幫了忙,也吃了席。
不知道為什麼,舅舅并不待見余高山和余詩薇。倒是大姨,抱著兩兄妹哭了很久,回市里的時候還給兄妹倆一人塞了一千塊。
余高山和余詩薇不敢要,但是最後還是沒有犟過大姨。那兩千塊,兩兄妹給了外婆,他們倆那幾千塊也都給了外婆。
這是應該的。
外婆七十歲,怎麼養得活他們倆呢?
余高山很明白,所以他不愿意去讀書。
“高山,你還是得讀書。”
“你才十五,不讀書,以後怎麼辦?現在是新時代,不讀書,是會死的。”
因為外婆經常挑著自己種的野菜去市里賣,所以的漢語說的還算不錯,起碼能和余高山兄妹倆流。
外婆對他們接納的很快,看余高山和余詩薇的時候,眼里總帶著幾分愧疚。
那個時候,自由,和外族人通婚,是會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外公覺得小兒丟臉,直接就提出了斷親。
外婆現在看他們倆的眼神里有愧疚,可能是自己覺得,如果當初自己在氣一點,再幫兒說幾句,一切都會不一樣。
死的人離開就離開了,不會哭也不會悲了,但是活著的人,卻一直在怪罪自己,在不停的懺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