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試後的第二天,李玫回了家——閔行的一棟獨棟別墅。
李母正在廚房里燉湯,用的是朋友送來的十幾年的陳花膠,一條就要上萬。
李家只請鐘點工阿姨來打掃一下衛生,做做飯啥的,今天很不巧,阿姨家里有事請假了。
穿著一件家常的棉麻襯衫,圍著一條素的圍,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家庭主婦。
但李玫知道,母親在廚房忙活的時,大多時候都可能在想別的事,就如現在的手在切菜,腦子里大概在盤算著的未來。
李母頭都沒抬,“面試過了?”
“在等通知。”李玫坐在廚房的小凳子上,看著母親練地理食材。
花膠需要提前泡發,先用冷水泡二十四小時,再用姜蔥水煮二十分鐘去腥,然後才能湯。
每一個步驟都不能馬虎,時間多一分鐘一分鐘都會影響口。
“有信心過嗎沒?”李母轉頭看。
“不知道。他問了我是不是追星,我說追過韓國男團,後來覺得沒意思了。”李玫直的大長,盯著看,答道。
“他看起來信了。”
李母放下菜刀,轉過看著兒,的眼神很銳利,像一把手刀,能剖開人的偽裝看到里面的東西。
“你回答的時候,有沒有表現出‘對韓國男團沒興趣但對他有興趣’?”
李玫愣了一下,“應該沒有。”
“應該?還是確定?”
李玫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說那句話時的表和語氣。
的眼睛有沒有閃躲?
的聲音有沒有發抖?
有沒有在說完之後下意識地?
“確定沒有。”
李母看了幾秒,點了點頭,又轉過繼續理食材。
“那就等通知,但也別干等,做點準備。”把切好的姜片放進鍋里,蓋上蓋子,調小火。
“我昨天打了一圈電話,查了查沈辭燼那邊的況。”
李玫從凳子上站起來,走到客廳。
茶幾上放著一部手機,屏幕上是通話記錄。
李母不久前打了十幾個電話,有的通話時長只有一兩分鐘,有的長達半小時。
“第一個電話,打給了陳太太。老公是做建材的,跟星河娛樂的一個中層有業務往來。陳太太說,沈辭燼目前在拍一部古裝大戲《長歌行》,在橫店,估計還要拍到年底。”
“第二個電話,打給了王姐。是我以前牌友,表妹在星河娛樂的市場部做中層。王姐說,沈辭燼的朋友宋文漪經常去探班,兩個人看起來還行,但宋文漪比較‘作’,劇組的人都不太喜歡。”
“第三個電話,打給了老劉。他老婆在魔都的一家私人偵探所工作。老劉說,周維這個人很不好對付,他不喜歡關系戶,也不喜歡,但他有一個特點,就是對業務能力要求極高。如果你的能力足夠強,他不會太在意你的背景。”
“第四個電話……”
李母一個一個地數,每一條信息都像一塊拼圖,拼在一起,勾勒出一個越來越清晰的廓。
沈辭燼很忙,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
宋文漪很作,但眼下還是正牌友。
周維很難搞,但有一條路——專業能力。
“最重要的是最後一條。”
李母坐在沙發上,拿起手機翻出一條消息,“我通過一個朋友的朋友,聯系上了周維前公司的一個同事。”
“那個人說,周維最討厭的就是那種‘把藝人當偶像’的助理。上一個助理就是因為在片場對著沈辭燼犯花癡,被宋文漪當場罵哭,第二天就讓HR辭退了。”
李玫的指尖微,是去面試前才告訴李母要去面試沈辭燼的助理的,以為并不會得到李母的支持,沒想到……
“所以,你職以後,第一件事不是接近沈辭燼,是接近周維,獲得周維的認可。”
李母的聲音低了,“讓周維覺得你是他見過的最專業的助理,你的位置就穩了。位置穩了,你才有機會。”
“接近周維,然後呢?”
“然後?然後你就在沈辭燼邊了。在他邊,就會有機會。”
李母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像是在回憶自己年輕時的經歷,“你不需要主做什麼,你只需要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做好該做的事。機會會自己來找你的。”
李玫聽著母親的話,腦子里浮現出一幅畫面:一面平靜的湖,在水面上慢慢劃船,槳劃得很輕,不激起任何漣漪。
但湖底,有暗流在涌。
要把沈辭燼邊的水流,一點一點地引到自己這邊。
“媽,還有一個事。”李玫說。
“什麼事?”
“男朋友的事。”
李玫的手指在大上輕輕敲著,“我需要一個‘男朋友’來擋住宋文漪的猜疑。畢竟一個有主的助理,比一個單的助理更能讓人放下警惕心。”
李母瞇起眼睛想了一會兒,“你大學同學里,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倒是有一個人可以借用,但不能真的讓他幫忙。”
李玫說,“我室友的哥哥在國防科大,我可以借他的份用一下。P圖的話,我能搞定。”
“國防科大?軍校?”李母的眉挑了一下,“這個好。軍校生,保工作,不能隨便面,也不能隨便聯系。誰都沒法驗證。”
“對。人設就是異地,穩定,男朋友是學通信工程的,平時忙、失聯很正常。”
“背景要編全。”
李母坐直了,開始幫兒完善這個謊言,“他是哪里人?高中在哪讀的?怎麼認識的?第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你跟他怎麼聯系?他家里是做什麼的?所有這些細節,你都要編好,而且不能跟任何人說的不一樣。”
“我知道。”
“還有,萬一有人要看你跟他的合照怎麼辦?”
“P一張。”
李玫說,“網上找一個軍裝男生的側臉照,換一下背景,加一點模糊。就說他不喜歡拍照,只有這張。”
李母看著兒,眼神里有一驕傲,也有一復雜,年輕時靠手段嫁進了李家,把婆婆丈夫都治得服服帖帖。
如今兒比當年更狠,至當年是真的窮到走投無路,而兒是明明什麼都有了,卻依然能沉得住氣去算計。
“你比媽強。”李母說。
“媽,姐,你倆在嘀嘀咕咕什麼呢?”
李澤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他穿著一件寬松的T恤,頭發糟糟的,手里拿著一杯可樂,從二樓晃晃悠悠地走下來。
十六歲的高一男生,對家里的一切都不興趣,除了游戲和籃球。
“關你什麼事?吃飯。”李母瞪了他一眼。
李澤看到桌上的菜,眼睛亮了。
“哇!媽你今天怎麼了,親自下廚,還這麼盛?”
“你姐回來了,當然要盛一點。”
“劉嬸家里有事,這幾天請假了。”李母夾了一塊排骨放在李玫碗里,又夾了一塊放在李澤碗里,“多吃點,你們都在長。”
李澤十七歲了,已經不怎麼長個了,但他沒有反駁,因為他里塞了的排骨。
李玫看著弟弟吃相難看的樣子,笑了一下。
想起小時候,弟弟剛上小學,上初中,每次從學校回來,弟弟都會跑到門口接,書包還沒放下就喊“姐姐回來了”。
現在弟弟長大了,不會跑出來接了,但每次回來,他都會從房間里走出來,上說“你怎麼又回來了”,但眼睛里有。
“姐,你工作找得怎麼樣了?”李澤一邊啃排骨一邊問。
“找到了。”
“做什麼?”
“你猜。”
“白領?坐辦公室的那種?”
“差不多吧。”李玫沒有說是明星助理,不是想瞞著他,是懶得解釋。
而且,如果李澤知道了,他可能一不小心就會說出去。
十六歲的男生不嚴,跟同學聊天的時候一激什麼都往外說。
“那我以後能不能去你們公司實習?”李澤又問。
“等你考上大學再說。”
“切。”
一家三口人,李母、李玫、李澤,坐在餐桌前吃飯。
李父在外地談生意,同父異母的哥哥已經搬出去住了。
這頓飯吃得很安靜,只有筷子到碗沿的聲音和李澤吸可樂的聲音。
李玫看著母親給弟弟夾菜的作,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母親這一輩子,到底有多真心,多手段?
父親嗎?
還是只是嫁給他?弟弟嗎?
還是只是需要生一個兒子來鞏固地位?
李玫嗎?還是只是在上看到了自己未完的野心?
李玫不知道。
只知道,母親對是真的。
不管機是什麼,母親是真心希好。
吃完飯,李玫幫母親收拾碗筷。
李母在水槽邊洗碗,泡沫淹沒了的手。
“媽。”
“嗯。”
“謝謝你。”
李母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洗,“謝我什麼?”
“謝你支持我,謝你幫我專門去問人。”李玫說,“沒有你,我只能著石頭過河。”
李母沒有回頭,但李玫看到的肩膀微微了一下,“你是我兒。”
李母的聲音很平靜,但有一不易察覺的哽咽,又道,“我不幫你,誰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