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魔都,雨下得綿,落在皮上,涼的,半天不干。
李玫站在星河娛樂大廈的落地窗前,看著雨水把整座城市澆得模糊不清。
玻璃上水流如瀑,外面的世界變了印象派的畫,塊模糊,線條扭曲,只有與影的廓依稀可辨。
手里攥著手機,屏幕上的郵件已經被讀了七遍,每一個字都刻進了腦子里。
“李玫士,您好。恭喜您通過了面試,您應聘的藝人助理崗位已確認錄用,請于下周一上午九時攜帶相關材料至星河娛樂總部辦理職手續。”
沒有歡呼雀躍,只是把手機屏幕按滅,然後轉走到茶水間,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慢慢喝完。
這是從母親上學到的最重要的一課 ,那就是越想要的東西,越要表現得不在乎。
激是弱者的表,冷靜才是獵手的偽裝。
從星河娛樂大廈出來的時候,雨小了一些,變了綿的細雨,像無數銀針從天上扎下來。
沒有打傘,任由雨水打的頭發和襯衫,不是因為喜歡淋雨,而是因為需要冷卻。
面試功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後面還有更長的路要走。
需要讓自己的頭腦從功的興中冷靜下來,回到那個冷靜、縝、步步為營的狀態。
了一輛車,報了家的地址。
車在雨中穿行,魔都的高架橋上塞滿了車,紅的尾燈連一條蜿蜒的長龍,像一條發的蛇在雨中蠕。
靠在車窗上,雨水在玻璃上劃出一道道水痕,外面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而遙遠。
閉上眼睛,腦子里開始自梳理接下來的步驟:職、認識團隊、悉行程、建立人設、觀察沈辭燼……每一個步驟都需要的計劃,每一個細節都不能出錯。
四十分鐘後,車停在了別墅門口。
李玫付了車費,冒著雨跑進院子。
母親已經在門口等了,手里拿著一條干巾,臉上的表沒有意外,而是一種在預料之中的淡定。
“看你這,了,快。”李母把巾遞給,語氣聽不出喜怒,“進來,湯燉好了。”
李玫接過巾,一邊頭發一邊跟著母親走進客廳。
客廳里飄著花膠湯的香味,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
李母今天穿了一件墨綠的真家居服,頭發盤起來,耳朵上戴著一對翡翠耳釘,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民國月份牌里走出來的名媛。
年輕時在工廠打工,後來靠手段嫁進了李家,從一個一無所有的農村姑娘變了富太太。
這一路走來,學會的最重要的東西就是任何時候都要面,因為大多數人都會下意識的先敬羅。
“面試過了?”李母一邊盛湯一邊問。
“嗯,剛收到正式通知。”
李玫坐在餐桌前,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湯,湯很鮮,花膠燉得糯,口即化,這一趟去星河娛樂大廈是想著如果沒過,想再去爭取一下,不過還好通過了。
放下勺子,看著對面的母親,“媽,不是說要再查查沈辭燼的背景嘛,查到了嗎?”
李母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起去了書房,幾分鐘後拿了一個牛皮紙信封回來,放在桌上。信封鼓鼓囊囊的,里面顯然裝了不東西。
“查到了。費了不功夫,托了五六個人。”
李母把信封推到面前,“沈辭燼,真名就是沈辭燼。他父親沈懷遠,沈氏集團董事長,家千億。“
”他母親顧秋,筆名秋,A大中文系教授,也是知名作家,好幾本小說都改編了電視劇。“
”他自己也是魔都這邊長大的,富二代份在娛樂圈保,但圈有些人是知道的,他搞投資的事倒是眾所周知。”
李玫打開信封,里面是一疊打印的資料是關于沈懷遠的百度百科、沈氏集團的權結構圖、顧秋的著作列表、沈辭燼的出道經歷……
一張一張地看,手指微微發抖,但臉上沒有任何表。
千億家。
大學教授母親。
魔都商業世家。
早就猜到沈辭燼不只是一個演員,但沒想到他的背景這麼深。
千億和千萬之間,隔著一條銀河。
的父親每年掙小幾百萬,家產小千萬,在普通人眼里已經是富人,但在沈家面前,不過是一個小生意人。
“覺得差距大?”李母看出了的心思。
“是大。”李玫沒有否認。
“大就對了。不大,你就不用費這麼多心思了。”
在李母看來,管他的咖位有多大,沒背景什麼也不是,同意李玫追求沈辭燼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早有耳聞沈辭燼是沈氏集團董事長的獨生子。
李母端起湯碗,喝了一口,“但你要記住,差距大不代表不可能。你媽我當年從農村出來,上只剩下兩百塊錢,現在不也住在這棟別墅里?差距是可以靠手段填平的。”
李玫看著母親,沉默了幾秒。
想起母親講過的故事:二十歲來魔都,在工廠里做工,每天站十二個小時,手被機磨出泡,晚上回到出租屋,十平方的房間要住八個人。
後來去了一個飯局倒酒,遇到了父親,用了一年的時間讓他注意到,又用了兩年讓他娶了。
這其中有多算計、多忍、多委屈,母親從來沒有細說過,但李玫可以想象。
“媽,你後悔嗎?”忽然問。
李母愣了一下,“後悔什麼?”
“後悔用手段嫁進李家,後悔一輩子活在算計里。”
李母沉默了很久,久到李玫以為不會回答了。
然後放下湯碗,看著兒,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復雜。
“不後悔。因為如果不這樣做,我現在還在農村種地,或者在哪個廠里、餐館里打工。我沒有選擇。”
頓了頓,“但你有選擇。你不是為了活下去才做這些事,你是為了你想要的人。”
“有區別嗎?”
“有。”李母說,“為了活下去,是無奈。為了一個人,是選擇。選擇錯了,可以改。無奈錯了,就沒有回頭路了。”
李玫低下頭,看著碗里的湯。
湯已經涼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
用勺子把那層撥開,喝了一口涼了的湯,味道比熱的時候差了很多。
“媽,我不會後悔的。”說。
李母看著,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不要後悔”之類的話。
了解自己的兒,一旦決定了,就不會回頭。
那天晚上,李玫沒有回自己的公寓,而是在家里住了一晚。
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雨聲,腦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過著面試的場景。
周維的每一個問題、每一個表、每一個停頓,都在反復分析,尋找自己可能出的破綻。
手機亮了,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恭喜職,加油。”
沒有署名,但李玫知道是誰發的,母親安排的那個線人,周維前同事的什麼親戚。
刪掉了短信,關了手機,閉上眼睛。
雨水敲打著窗戶,像是有人在輕輕叩門。
想起了沈辭燼。
不是真實的他,是從屏幕里看了十年的那個他,十七歲出道,穿著白襯衫站在舞臺上,聲音干凈得像山泉水。
他的第一首歌《星》,歌詞里有一句:“我不是,我只是追的人。”
十年後,了追的人。
而追的那束,現在還不知道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