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點,李玫準時出現在星河娛樂總部的大樓前。
今天頭發扎了低馬尾,碎發則用發膠固定住,妝容比面試的時候更淡,幾乎看不出化了妝,只是遮了黑眼圈、掃了層薄薄的底。
在鏡子前瞧了瞧,上穿了一件白襯衫,配了黑工裝,腳上是一雙黑的小貓跟,確認自己看起來像一個專業的職場人,而不是去見偶像的。
星河娛樂的辦公區在朝外SOHO的一棟寫字樓里,占了整整三層。
李玫在一樓前臺辦了訪客證,然後坐電梯到了二樓。
HR的人已經在等了,一個三十出頭的人,姓張,穿著一件西裝,笑容職業但不算冷淡。
“李玫是吧?歡迎加我們公司。我姓張,可以我張姐,我現在就先帶你悉一下環境。”
李玫出標準的微笑,“張姐好,那就麻煩張姐了。”
李玫跟著張姐走過開放辦公區、會議室、茶水間、休息區等。
一路上,注意到墻上掛著很多藝人的海報,其中最大的一幅是沈辭燼的,他穿著一件黑西裝,側著臉,眼神鋒利如刀。
李玫從海報前面走過的時候,目沒有過多停留,像是路過一幅跟自己毫無關系的廣告畫,畢竟公司里的每個人都可能是眼線。
“這是沈老師的辦公室。”
張姐在一扇門前停下來,指了指門上沒有標牌的木門,“沈老師不在的時候門是鎖著的,你不要隨便進。”
李玫“嗯”了一聲,目從那扇門上掃過,沒有停留。
注意到門把手是銅制的,已經有些氧化了,說明這扇門很久沒有換過。
門里塞著一封信,不像是的信,倒像那種商務白信封,上面的字跡很工整。
“要幫他把信拿進去嗎?”李玫問。
“不用,周經紀會理。”
張姐帶繼續往前走,“沈老師的個人事,你盡量不要,除非經周經紀或沈老師本人允許。”
李玫點了點頭,示意知道了。
悉完環境之後,張姐帶去辦了職手續——簽合同、領工牌、錄指紋、領辦公用品。
工牌上寫著“李玫 生活助理”,照片是昨天拍的,一張標準的證件照,面帶微笑,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職場新人。
“你運氣不錯,沈老師最近在橫店拍戲,你直接去那邊報到就行。”
張姐遞給一張行程表和一張高鐵票,“今天下午兩點的高鐵,到了橫店之後有人接你。司機會直接把你送到劇組。”
“謝謝張姐。”
“不用客氣。對了,上一個助理是為什麼走的,你知道嗎?”
李玫的心跳了一拍,但臉上的表沒有任何變化,“不知道。”
“被罵走的。”張姐低聲音,“宋文漪,就是沈老師的朋友,覺得看沈老師的眼神不對,就找茬罵了一頓,罵得很難聽。那個助理第二天就辭職了。”
李玫有點訝異,不是說是HR辭退的嗎,怎麼變主辭職了,不過都大差不差,“我會注意的。”
“注意也沒用。如果宋文漪看你不順眼,你做什麼都是錯的。”
張姐話鋒一轉,“不過你比好,你看起來就不像那種會對著藝人犯花癡的人。”
李玫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下午兩點,高鐵從魔都出發,開往橫店。
李玫坐在靠窗的位置,旁邊是一個空座。
把行程表拿出來又看了一遍,上面麻麻地寫滿了沈辭燼每天的安排,從早上六點到凌晨兩點,幾乎沒有超過一小時的休息時間。
拍戲、采訪、雜志拍攝、品牌活、見面會……每一項都確到分鐘。
以前只在站子的帖子里見過沈辭燼的行程,那些帖子總是寫著“哥哥辛苦了,注意休息”。
現在親眼看到這張表,才知道“辛苦”兩個字太輕了。
這就不是人過的日子。
這是一個機在運轉。
拿出手機,給母親發了一條消息:“到了,一切順利。”
母親回復:“記住,你是一個專業的助理,其他什麼都不重要。”
李玫把手機收起來,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高鐵穿過城市,穿過田野,穿過隧道。
窗外的風景從高樓大廈變農田村莊,從灰變綠。
想起十年前,十四歲,第一次在電視上看到沈辭燼。
那是一個選秀節目的決賽夜,他唱了一首《星》,穿了件白襯衫,站在舞臺中央,燈打在他上,他整個人都在發。
當時想:這個人,我一定要見到。
現在,不止要見到他。要站在他邊。
下午四點半,高鐵到達橫店站。
李玫拖著行李箱走出出站口,看到一個舉著“星河娛樂”牌子的男人。
四十多歲,皮曬得黝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Polo衫,笑起來牙齒很白。
“李玫?我是王哥,司機。”他接過的行李箱,“走吧,停車場在那邊。”
李玫跟著他走,注意到他的車是一輛黑的商務車,很干凈,沒有異味。
後備箱里放著幾個保溫箱和一些雜。
“王哥,您給沈老師開多久車了?”
“三年了。”
王哥發車子,空調開到最大,“之前給他開車的那個師傅退休了,我就接班了。”
“沈老師人好相嗎?”
“好相。但是脾氣也有。”
王哥一邊開車一邊說,“他不喜歡你廢話,有事說事,沒事別煩他。累了就睡覺,了就吃,冷了就說。你要把他當一個正常人,別當明星。”
李玫在心里記下了這些話。
“把他當一個正常人”——這也是的人設核心,不能表現出對沈辭燼的喜歡,必須把他當自己的老板,只是老板。
老板的要求必須滿足,但老板的私事不必過問。
“還有,”王哥又補了一句,“宋文漪,就是沈老師的朋友,脾氣不太好。你小心點。”
“王哥,您知道上一個助理是因為什麼走的?”
李玫想再聽聽第三個人說法。
王哥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宋文漪看不慣,覺得跟沈老師太近了。”
他說,“其實那個助理也沒做什麼出格的事,就是工作的時候多看了沈老師幾眼,宋文漪就不高興了,然後就找借口讓HR辭了。”
李玫沒說話。
車開了四十分鐘,到了橫店影視城。
劇組包下了一家四星級酒店,整棟樓都是工作人員和演員。
王哥把車停在大堂門口,幫李玫把行李箱拿下來。
“沈老師住六樓,你的房間在他隔壁,六一八。”
王哥把房卡遞給,“明早五點,沈老師有戲,你四點半之前要在走廊里等著。第一天別遲到。”
“謝謝王哥。”
李玫拖著行李箱走進大堂,前臺給了一張房卡和一張早餐券。
坐電梯到六樓,走廊很安靜,地毯很厚,腳步聲被完全吸收。
走過一間又一間房門,終于在六一八前面停下來。
隔壁的門是六一九,沒有標牌,但門上著一張紙條:“請勿打擾。”
沈辭燼的房間。
李玫站在自己的房間門口,看著隔壁那扇門,深呼吸了三次。
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但的臉上什麼表都沒有。
拿出房卡,刷卡,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不大,一張大床、一個柜、一張書桌、一個衛生間,窗戶正對著影視城的方向,可以看到遠的仿古建筑和燈。
放下行李箱,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整理,而是走到與隔壁共的那面墻前,把耳朵了上去。
什麼都聽不到。
隔音很好。
松了口氣,但同時又有一說不清的緒涌上來,有點憾,又有點安心,退後兩步,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
白襯衫、工裝、低馬尾、豆沙口紅,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專業職場人。
“你是一個專業的助理,”對鏡子里的自己說,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不追星。你有男朋友。你對工作容興趣,對藝人本人不興趣。”
打開手機備忘錄,打下一行字:「人設第一。」
這是給自己定的鐵律。
不管發生什麼,不管多激、多張、多想尖,都不能忘記——是一個有男朋友的、理的、專業的助理。
不是。
不是追星的人。
只是一個來工作的人。
把這行字看了三遍,然後鎖了屏幕,開始整理行李箱,服掛進柜,洗漱用品擺進衛生間,電腦放在書桌上。
把明天要穿的服提前拿出來——白襯衫、黑西、低馬尾、豆沙口紅。
每一天都要一樣。
每一天都不能出錯。
晚上八點,了一份外賣,在房間里吃了,盒飯是真很難吃,米飯有點,菜太咸了,但吃完了,一粒米都沒剩。
需要力,明天會是漫長的一天。
吃完飯後,洗了個澡,吹干頭發,定好了四點的鬧鐘,然後躺在床上。
隔壁沒有任何聲音。
不知道沈辭燼是在房間里還是在片場,也不知道他是睡了還是在看劇本,只知道自己躺在六一八的床上,離他只有一墻之隔。
這面墻,隔開了十年的距離。
閉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明天的行程:五點起床、六點化妝、七點開拍……
念到第三遍的時候,睡著了。
夢里沒有沈辭燼,只有一張空白的行程表,上面什麼都沒有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