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三十分,鬧鐘響了。
李玫睜開眼睛,用了不到三秒就完全清醒了,沒有賴床,沒有回籠覺,沒有“再睡五分鐘”,立馬起下床去冼手間。
刷了牙,洗了臉,化了極淡的妝,只是遮了黑眼圈、掃了層薄薄的底、涂了點明的潤膏,穿著白襯衫,牛仔,帆布鞋,非常普通的打工人打扮。
四點四十五分,走出房間,站在走廊里,手里拿著三樣東西:當天行程表、一杯剛泡好的咖啡、沈辭燼今天要穿的三套戲服。
戲服是昨天從服裝組取來的,一件一件地熨好,掛在架上,用防塵罩罩好。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外機輕微的嗡嗡聲。
看了一眼隔壁的門,依然關著,門上的“請勿打擾”牌子還在,把咖啡杯放在走廊的小桌子上,那是酒店專門給工作人員準備的臨時放置點,然後拿出手機,把今天的行程表又過了一遍。
五點整,六一九的門開了。
沈辭燼穿著一件白襯衫,頭發沒做造型,隨意地垂在額前,本人竟然比熒幕上更帥更年輕。
他的臉沒有表,不是冷,是剛睡醒的那種放空狀態,像一個剛起床、還沒喝咖啡、腦子還沒開始轉的普通人。
李玫覺的心跳在那一瞬間飆到了一百二十,但在的臉上,什麼都看不出來。
微微點頭,聲音不大不小,平穩得像在匯報工作:“沈老師早,我是新來的生活助理李玫。今天的行程是早上六點化妝,七點開拍,上午四場戲,中午十二點跟主角有探班采訪。下午有兩場,晚上還有一場夜戲。咖啡在桌上,度。”
沈辭燼看了一眼。
這是他們第一次對視,他的眼眸深邃清冷,看人的時候有一種穿力,像是能看到你心里去。
對視沒多久,他就把目移到了桌上的咖啡上。
“沈老師,咖啡。”李玫端起咖啡杯,遞過去。
沈辭燼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李玫的余一直盯著他的表。
他的眉微微皺了一下,李玫心里一,但他又喝了一口,說了一句話,聲音有點啞:“杯子換了吧,這個牌子的咖啡杯蓋子不好扣。”
“好的。”李玫馬上在手機備忘錄里記下了這條:咖啡杯品牌XX,沈不喜歡蓋子。
沒有一句“你好”,也沒有一句“辛苦了”,很平淡,有點失。
沈辭燼端著咖啡轉回了房間,關門的聲音不大,但李玫覺得那聲音震得心臟發。
在原地站了五秒鐘,然後深呼吸了一下,彎腰拿起行程表和戲服,退回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的那一刻,的了一下,然後靠在門板上,心跳快得像剛跑完八百米。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沒有抖,很好。
的聲音也沒有抖,很好。的表也沒有崩,很好。
“第一關,過了。”對自己說。
六點,沈辭燼從房間出來,化了妝,換了戲服,變了真正的沈辭燼,那個在鏡頭前芒萬丈的頂流巨星。
他穿著一件月白的古裝長袍,頭發被梳了一個發髻,臉上帶著一層薄薄的底妝,整個人看起來像從古畫里走出來的人。
李玫以落後半步的距離跟著,手里拿著保溫杯、劇本、手機、紙巾、創可、糖等所有可能用到的東西,都裝在了一個黑的雙肩包里。
他們坐電梯到一樓,上了保姆車。
王哥已經在等了,看到他們出來,點了點頭,發了車子。
車里很安靜。
沈辭燼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
李玫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低著頭看手機,屏幕上是一份投資研報。
不是真的在看研報,但需要讓沈辭燼看到在看研報,想一個喜歡看財經新聞的助理,比一個喜歡刷八卦的助理更符合“專業”的人設。
到了片場,沈辭燼下車,直接進了化妝間。
李玫跟進去,把戲服掛在架上,把保溫杯放在化妝臺上,把劇本翻到今天要拍的那一頁,用便簽紙標好了位置。
化妝師是一個Lily的人,三十出頭,燙著大波浪,穿著一件花襯衫,看起來很好說話,但眼神很利。
“新助理?”Lily看了一眼李玫,手上的刷子沒停。
“對,昨天剛職。李玫。”
“Lily,沈老師的化妝師。”
Lily上下打量了一遍,“你不像之前那個。”
“哪里不像?”
“你看沈老師的眼神不對。也不對,我是說你眼神不花癡。之前那個,每次看沈老師都像看人民幣似的。”
李玫笑了一下,沒有接話,知道Lily在試探。
Lily是那種在圈里混了很久的人,見過各種小心思,大多都能從一個人的表里讀出很多東西。
對李玫不花癡的行為表示滿意,但這不代表相信了李玫,可能只是暫時沒被發現破綻。
拍戲的時候,李玫站在監視後面,看著沈辭燼在鏡頭前的表演。
那不是李玫第一次看到他演戲,這麼多年在屏幕里看過無數次,但屏幕里和現場完全不同,屏幕里的沈辭燼是完的,每一個表、每一個作都是確計算後的結果。
但現場的他,是鮮活的。
他會在導演喊“卡”之後瞬間離角,跟旁邊的工作人員笑一下,然後低下頭看劇本。
有一個瞬間,沈辭燼在演一場戲,他的角要對主角說一句“我等你”,他說那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眼睛里有,角微微上揚。
李玫站在五米外,看著他,心跳了一拍。
然後迅速低下頭,假裝在看手機。
不能在第一天就出“”的表。哪怕只是一瞬間,都不行。
中午休息的時候,李玫在休息區吃盒飯。
小林走過來,坐在旁邊。小林是劇組的服裝師,二十七八歲,格咋呼,碎但不壞。
“你是沈老師的新助理?”小林一邊吃一邊問。
“嗯。你好,我李玫。”
“你好,我林可夏,你可以我小林。你長得這麼好看,有男朋友了嗎?”
李玫猶豫了半秒。
這個猶豫是設計好的,太快的回答會顯得事先準備過,太慢的回答會顯得心虛,半秒,不多不,剛好是“在考慮要不要說實話”的時間。
“有。”
小林追問,“做什麼的?”
“軍校的。”
李玫從相冊里翻出一張照片,遞給小林看。
照片上是一個穿軍裝的男生的側臉,背景是訓練場,線不好,看不清五。
這是李玫花了一個晚上做的P圖,原圖是大學室友哥哥的朋友圈的軍訓照,把人臉換了網上找的一張“不帥不丑、看起來很正派”的男生素材。
照片理得很自然,不仔細看完全看不出痕跡。
“哇,軍人啊!帥不帥?”小林湊過來看。
“一般吧,”李玫笑了一下,笑容里有種很自豪但要低調的真實,“主要是人踏實,不像這個圈子里的人。”
“你們怎麼認識的?”
“高中同學,他後來考的軍校。異地四年了,每年見一兩次。”
李玫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里帶著一無奈,這次不是裝的,是真的無奈。
因為確實有一個“異地的男朋友”,只不過那個男朋友是編出來的,話圓起來費勁。
小林聽得津津有味,轉頭就把這個八卦傳遍了劇組。
李玫刻意讓沈辭燼也“偶然”聽到了一次。
那天在休息區吃盒飯,沈辭燼從旁邊路過,正在跟小林說:“他春節也不一定回來,搞技的假期……沒事,習慣了。”
沈辭燼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說什麼,走過去了。
李玫看著他的背影,在心里給自己點了一個贊。
知道,這一步走對了。
一個有穩定男友的助理,在沈辭燼眼里是“安全的”,不會擾他。
而宋文漪斷定他不會對“別人的人”產生多余的興趣,自然也不會把當假想敵,給使絆子。
安全,是在這個階段最需要的東西,然後才能一步步建立起與沈辭燼之間的。
第一天收工的時候,已經凌晨了。
李玫幫沈辭燼收拾完東西,回到酒店,洗了澡,躺在床上。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寫道:
「第一天。他喝了咖啡,說了杯子蓋子不好扣。他拍戲的時候,說“我等你”那句話,眼神很好。我看了他三秒,然後低頭了。沒有餡。」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小林已經知道我有男朋友了。消息會傳出去。人設建立中。」
然後鎖了屏幕,關燈,閉上了眼睛。
隔壁的房間里沒有任何聲音。
但李玫知道,他在那里。在一墻之隔的地方,在離不到三米的地方。
想起自己十四歲時在電視上看到的那個年。
十年過去了,那個年長大了,變了一個會皺眉說“杯子蓋子不好扣”的大人。
而也長大了,變了一個會假裝不他的人。
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里。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加油,李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