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玫職後的第一周,像一臺儀一樣運轉著。
每天早上四點三十分起床,五點準時出現在走廊里,手里端著咖啡、行程表和當天要穿的戲服。
沈辭燼每天開門的時間都不一樣,有時是五點整,有時是五點零三分,或者是四點五十八分。
但不管他什麼時候開門,李玫都在那里,不早不晚,像是長在走廊里的一個影子。
把每一天都當作一場考試,每一個細節都是考題。
第一天的咖啡杯蓋子問題,當天晚上就解決了。
在網上搜了沈辭燼用的那個牌子的咖啡杯,發現確實有很多人吐槽蓋子不好扣。
找到了一款兼容的杯蓋,封更好,扣上去有清脆的咔噠聲。
第二天早上,換上了新的杯蓋,沈辭燼拿起來扣了一下,眉微微了一下,什麼都沒說,喝了一口咖啡。
他沒說“好”,但也沒說“不好”。
在沈辭燼的世界里,沒說不好的意思就是好。
李玫在備忘錄里記下了這條經驗:沈辭燼不擅長夸獎。如果他沒批評你,說明你做得不錯。
的日常工作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容:提前把沈辭燼當天要穿的戲服從服裝組取來,一件一件地熨好,按照拍攝順序掛在架上,每一件之間留出十厘米的空隙,方便快速換裝。
保溫杯里裝上他指定的梨湯,且必須是雪梨,不能是皇冠梨,冰糖要放七顆,不能多不能,溫度要控制在度,用溫度計測量,不是用手背試。
劇本按今天的戲份折好標簽,每一場戲用不同的便簽紙標記,紅是戲,藍是作戲,黃是對話戲。
對接化妝師、服裝師、場務,確認每個人的工作時間,確保沒有空檔期。
理寄來的禮和信件,分類登記,貴重品單獨存放。
偶爾替沈辭燼跑買東西,例如從橫店鎮上的一家特定面包店買牛角包,從另一家店買手沖咖啡豆,從第三家店買某種進口的礦泉水。
每一件事都有標準,每一個標準都不能出錯。
職第三天,沈辭燼拍了一場淋雨戲。
人造雨從巨型噴頭里傾瀉而下,沈辭燼站在雨中,渾,頭發在額頭上,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流。
導演喊“卡”之後,工作人員沖上去給他披巾,李玫從旁邊遞上保溫杯和干巾,作很快,沒有多余的廢話。
“梨湯,度。”說。
沈辭燼接過保溫杯,喝了一口,然後看了一眼。
那個眼神不是謝,是一種“你居然還記得”的意外。
旁邊宋文漪的私人助理小趙湊過來搭話。小趙是個二十出頭的生,穿著一件的衛,手里拿著一杯茶,笑起來甜甜的。
是宋文漪派來“探班”的,其實名義上是幫忙,實際上是盯著沈辭燼邊有沒有可疑的人。
“李玫,你看沈老師拍戲不覺得帥嗎?我每次看都心跳加速。”小趙眨著眼睛說,語氣里帶著一種“我跟你可是同類人”的親昵。
李玫頭都沒抬,正在整理沈辭燼下一場要穿的服,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看了三天了,心率一直正常。可能是看習慣了。”
這話被走過來的周維聽見了。
他站在幾步外,手里拿著手機,本來在看消息,聽到這句話之後抬起頭看了李玫一眼。那個眼神里有審視,有意外,還有一說不清的東西。
李玫後來回想起來,覺得那可能是“認可”的雛形。
那天晚上,周維破天荒地請吃了頓飯。
說是吃飯,其實就是在保姆車里吃的劇組盒飯,但也比在外面站著吃強多了。
周維坐在對面,打開盒飯,看了一眼里面的菜,有紅燒塊、炒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湯。
他皺了皺眉,但還是吃了。
“這幾天覺怎麼樣?”他隨口問。
“適應了。”李玫夾了一塊塊,嚼了兩口,吞下去,“沈老師要求高但很專業,給的指令明確,不難相。”
“他脾氣不算好,但你比上一個強。”
周維一邊吃一邊說,語氣像是在聊家常,“上一個助理什麼都好,就是太崇拜他了。每次沈辭燼一出現就兩眼放,恨不得拿個放大鏡在他臉上找孔。沈辭燼煩得要死。”
李玫沒有說話,低頭吃飯。
知道周維在試探,想看對“崇拜”這個詞有什麼反應。
不能表現出任何緒,不能好奇“上一個助理有多崇拜”,不能問“做了什麼”,不能出“那我也要注意”的表。
只能表現得像一個對這些八卦毫無興趣的專業人士。
“你知道我為什麼選你?”周維忽然問。
李玫放下筷子,看著他。
“因為我面試表現好?”
“因為你面試的時候說‘花自己的時間和錢去一個不認識你的人,這種事我不干第二次’。”
周維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的臉,像是要從的表里找到一破綻,“這個圈子我見了太多變助理、助理變私生飯的案例。你不是,這是你最大的優勢。”
李玫在心里咯噔了一下,脊背發涼,但的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
垂下眼睛,用一種恰到好的謙虛語氣說:“我會繼續保持。”
周維點了點頭,繼續吃飯。
吃完飯後,李玫幫周維收拾了飯盒,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出了一口氣。
的手心全是汗,襯衫的後背也了一小塊。
周維不是一個好糊弄的人,他是那種會記住你說的每一句話、然後在三個月後冷不丁地重新提起的人。
必須在每一個細節上都保持一致,不能有毫偏差。
打開手機備忘錄,在“周維”的分類下加了一條:「他記得我說過的每一句話,不能有前後矛盾。」
然後在“沈辭燼”的分類下加了一條:「淋雨戲後喝梨湯時看了我一眼,不是因為謝,是因為意外,他沒想到我會記得溫度。」
看著這兩條記錄,覺得它們之間有一種奇怪的對應關系——在研究沈辭燼,周維在研究。
這是一場多層的貓鼠游戲,而是那只既要抓老鼠又要躲貓的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