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周維專門從北京飛到橫店來視察。
他先跟沈辭燼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大概聊了四十分鐘,出來的時候臉不太好看。
李玫不知道他們聊了什麼,但看到沈辭燼從休息室出來的時候,表比平時更冷,手里拿著劇本,翻到某一頁,用筆畫了幾條線。
周維把李玫到保姆車上。
車里沒有別人,他關上車門,打開空調,靠在座椅上,看起來不像要談工作,像要聊家常。
“第一周覺怎麼樣?”他問的語氣和上次在保姆車里吃盒飯時一樣隨意。
“適應了。”李玫說。
“沈辭燼這個人,你覺得好相嗎?”
“要求高,但指令明確,不難相。”
“那你覺得他最大的優點是什麼?”
這是一個坑。
如果說“演技好”、“長得帥”、“有才華”,那就是視角。
而如果說“工作態度認真”“對團隊負責”,那就是助理視角。
周維在測試看沈辭燼的角度。
“沈老師對自己的要求很高。”李玫說,“不管多累,他都從來不在片場表現出疲憊,也不會對工作人員發脾氣,很敬業,也很有風度,很值得大家學習和欽佩。”
表現得很坦。
周維盯著瞧了片刻,點了點頭。
這個答案在邊界上,既不是純粹的助理視角,提到了“片場”,這是工作場景,也不是純粹的視角,沒有夸他的外貌或才華,而是一個中的、客觀的觀察。
“你之前在大學,績怎麼樣?”
“在我們專業的前百分之十。”
“管理學專業,為什麼不做本行?”
“我有在做,我認為助理也是管理的一種 管理一個人的時間、力、緒、形象。這比管理一個部門難多了。”
李玫說,“管理一個部門有制度、有流程、有kpi。管理一個人,什麼都沒有,只有你要揣他、理解他、滿足他。”
周維角微微上揚。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然後放下,又換了一個話題:“你家里是做什麼的?”
“我爸做點小生意,我媽媽是全職太太。”李玫說。
“什麼生意?”
“貿易。進出口的。”
“你父母支持你做這個工作嗎?”
“支持,他們覺得年輕人應該從基層做起。”
周維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但李玫注意到,他問“你家里做什麼的”的時候,眼睛沒有看,而是看著窗外。
這有兩種可能,一是他真的只是隨口問問,不在乎答案;二是在掩飾他對這個問題的真正興趣。
傾向于後者。
周維不是那種會“隨口問問”的人。
“對了,”周維像是突然想起來,“宋文漪下周要來橫店住幾天,你提前準備一下,事多,可能會找你麻煩。”
“前幾天來你也見識了。”
“什麼程度的麻煩?”
“故意把咖啡潑你上、讓你去三十公里外買指定的甜品、凌晨兩點讓你送東西到房間……諸如此類。”
周維的語氣帶著明顯的厭煩,像在說一件自己已經理過無數次但依然讓人頭疼的事,“能忍就忍,忍不了跟我說。“
“別跟起沖突,是辭燼的朋友,你跟起沖突,不管誰對誰錯,走人的都是你。”
“明白了。”
李玫回到自己房間後,靠在門板上,想了很久。
宋文漪會找麻煩,這是預料之中的。
上次沒找,應該是時間趕,忙著培養。
但“什麼程度的麻煩”是需要提前準備的。
潑咖啡?有備用襯衫。
三十公里外買甜品?
查了橫店鎮上的甜品店分布,最遠的一家在十五公里外,但有一家網紅店在三十公里外的東市區。
如果宋文漪讓去那家,就去,不會抱怨,也不會在沈辭燼面前告狀。
要用宋文漪的作,反襯自己的專業和忍耐。
在備忘錄里寫了一份“宋文漪應對手冊”:
1. 永遠不與發生正面沖突。罵我,我聽著。讓我做事,我做。做完之後,不邀功,不訴苦。
2. 在沈辭燼面前,永遠不說宋文漪的壞話。如果沈辭燼問我“是不是為難你了”,我只回答“宋老師的要求我都理好了”。
3. 把宋文漪每一次“作”的時間和容記錄下來,不是為了告狀,是為了分析的緒周期和行為模式。
4. 不跟比,不爭寵,不解釋。就是太,我就是影子。影子不會跟太爭。
寫完之後,又看了一遍,覺得很滿意。
晚上,給母親打了個電話,想和母親聊聊。
“媽,宋文漪下周要來。”
“終于來了?”李母在電話那頭笑了一下,“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記住,越作,你越要穩。在沈辭燼面前鬧得越兇,沈辭燼就越煩。你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讓自己暴。”
李母的聲音很低,像在說一個只有母兩個人知道的,“這種人,最大的敵人不是別人,是自己。”
“我知道。”
“還有,”李母又補了一句,“周維那邊怎麼樣了?”
“他在查我的底,問了家里的況。”
“你怎麼說的?”
“做點小生意。”
“可以。他沒再追問吧?”
“沒有。”
“那就好。”李母停頓了一下,“李玫,你還記得我跟你說的嗎?你目前不需要做任何出格的事,你只需要做好你的本職工作。宋文漪會自己毀了自己。”
掛了電話,李玫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盞吊燈,燈罩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在燈下顯出暗淡的黃。
盯著那盞燈看了很久,腦子里在想一個問題,宋文漪是一個什麼樣的對手?
看過宋文漪的所有采訪和綜藝。
宋文漪在鏡頭前總是笑得甜甜的,說話輕聲細語,對工作人員很有禮貌,看起來是一個沒有任何攻擊的人。
但李玫知道,鏡頭前的人設和真實的人之間,隔著一道很深的。
真實的人,會在鏡頭關掉之後,把咖啡潑在助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