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沈辭燼拍完雜志回來了。
他推門進來的瞬間,宋文漪從沙發上站起來,笑著走過去,摟住了他的腰。
“阿燼,你累不累?”的聲音甜得像糖水。
沈辭燼拍了拍的背,說:“還行,你怎麼來了?”
“想你了唄。”宋文漪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李玫站在角落里,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沒有任何變化。
的心里,卻像被人用刀子一點一點地剜。
早就知道沈辭燼有朋友,從十四歲到二十二歲,一直都有在關注他,他大多事都知道。
但“知道”和“看到”是兩回事,看到他被別的人摟著,親著,撒著,那種覺像有人把的心臟挖出來,扔在地上踩。
可不能表現出來,只能面無表地站在那里,等他們膩歪完。
沈辭燼松開宋文漪,看到李玫站在角落里,愣了一下,“李玫,下周的行程表整理好了嗎?”
立馬接道,“整理好了,我發到您郵箱了。”
沈辭燼點頭:“行,我回去看。”
宋文漪看了李玫一眼,又看了看沈辭燼,忽然笑了:“辭燼,你這個新助理,真能干的嘛。”
沈辭燼沒太在意,有些敷衍道,“嗯,你說過一次了。”
李玫面無表,“宋小姐過獎。”
宋文漪的目在上停留了兩秒,然後移開了。
但那兩秒里,李玫讀到了很多東西。
懷疑。
審視。
還有一,說不清道不明的敵意。
出人意料,前兩天都風平浪靜的很,李玫還以為轉子了,或高人指點了呢。
沒想到,探班的第三天,麻煩還是來了。
那天沈辭燼拍完一場戲,回到了休息室正在卸妝。
而李玫在整理他的戲服,把明天要穿的幾套服按順序掛好。
宋文漪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翹著二郎,手里拿著一杯果,用吸管攪著冰塊,看著李玫,像是在欣賞李玫干活。
忽然開口,“李玫。”
李玫頭都沒抬,繼續整理服,“宋老師,您說。”
“明天早上我想吃橫店鎮上那家糖炒栗子,你幫我去買。要熱的那種,不要涼的。”
李玫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晚上十一點多了,橫店鎮上那家糖炒栗子店也知道,開車十五分鐘,但晚上十一點人家早就關門了。
但沒有向宋文漪說“店已經關門了,明天早上買行不行”這種無意義的話,因為買不到這個,也會說去買其他的一些東西,就純屬刁難。
只好道,“好的宋老師,我現在就去。”
換了服,拿了車鑰匙,開車去了橫店鎮上。
果然,那家店已經關門了。
鐵門拉下來了,卷簾門上著一張紙,寫著營業時間:早上九點到晚上九點。
拍了張照片,發給宋文漪的助理小趙。
小趙那邊過了幾分鐘才回的,“那就算了”,大概是去詢問過宋文漪了。
李玫開車回去,到了酒店,已經快十二點了,把車停好,坐電梯上樓。
經過沈辭燼房間的時候,通過沒關上的房門隙,聽到里面有說話聲,是宋文漪的聲音,帶著撒的尾音:“辭燼,你明天陪我去逛街好不好?”
沈辭燼說了什麼,沒聽清。
李玫回到自己房間,洗了澡,躺在床上。
以為自己會失眠,結果太累了,一閉眼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李玫六點起床,比平時晚了半小時——因為昨晚折騰到十二點,把鬧鐘調晚了半小時。
洗漱完畢,換好服,沒有去片場,而是開車去了東市區。
知道宋文漪說的“糖炒栗子”不是橫店鎮上那家,而是東市區的一家網紅店,那里早上六點半就開始營業。
開了三十公里,到了那家店,買了剛出鍋的糖炒栗子,用保溫袋裝好,又開了三十公里回來,到片場的時候剛好七點。
沈辭燼已經在化妝了。
宋文漪坐在他旁邊,正在吃早餐,就一碗粥、一碟小菜、一個水煮蛋,看到李玫進來,的目落在李玫手里的保溫袋上。
李玫把保溫袋放在桌上,打開,栗子的香味飄了出來,“宋老師,糖炒栗子。剛出鍋的,保證比晚上的要新鮮。”
宋文漪看著那袋栗子,臉上的表很復雜,有不爽,不爽與沒理由找茬,也有不解,不解與李玫怎麼沒鬧起來。
只好拿起一顆栗子,剝開,放進里,嚼了嚼,“還行。”
李玫點了點頭,轉去整理沈辭燼的戲服,本也不是想要的一聲道謝。
沈辭燼在鏡子里看著這一幕,他沒有說話,劍眉微蹙,手在桌上輕輕敲了幾下,那個作很輕,但李玫就是留意到了。
沒想到當天下午,宋文漪又開始找茬。
“李玫,這湯太咸了,加點水,重煮一下。”指著保溫杯里的梨湯說。
李玫看了一眼沈辭燼,他正在看劇本,沒有抬頭,似乎并沒聽到。
“好的宋老師,我去重新煮。”李玫拿起保溫杯,走了出去。
沒有重新煮,知道梨湯不咸,宋文漪只是閑。
去茶水間接了一杯溫水,倒進保溫杯里,稀釋了一下,然後拿回去應付宋文漪,“宋老師,我調了一下,您再嘗嘗。”
宋文漪喝了一口,皺了皺眉,看了下沈辭燼,終是沒再說什麼。
晚上,沈辭燼收工後,宋文漪拉著他去酒店的餐廳吃飯。
李玫沒有跟去,留在房間整理第二天的行程。
九點多,沈辭燼一個人回來了,他經過李玫房間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十點多,李玫聽到隔壁傳來爭吵聲。
隔音很好,聽不清在說什麼,但能聽到宋文漪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銳,像一針在玻璃上劃。
沈辭燼的聲音很低,偶爾說一兩句,然後就沉默了。
爭吵持續了大概二十分鐘,然後是一聲重重的關門聲。
李玫從貓眼里看到宋文漪從沈辭燼房間里沖出來,眼睛紅紅的,手里拿著手機,快步走向電梯。
沒有化妝,頭發散著,看起來不像一個明星,像一個普通的、了委屈的孩。
電梯門關上了。
走廊安靜了。
李玫站在門後,聽著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正常。
沒有竊喜,沒有疚,更不會有同。
只是在想:他們吵了什麼?為什麼吵?宋文漪走了,沈辭燼現在一個人在房間里,他在做什麼?
回到床邊,坐下來,打開備忘錄。
「宋文漪和沈辭燼吵架了,原因不明。宋文漪哭著走了。沈辭燼一個人在房間里。」
看著這行字,猶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我面前吵架。應該不會是最後一次。」
鎖了屏幕,關了燈,躺下來。
隔壁沒有任何聲音。
不知道沈辭燼是在睡覺還是在生氣還是在想什麼。
只知道,他們在離不到三米的地方吵了一架,而什麼都做不了——既不能敲門問他“你還好嗎”,也不能給他發消息說“需要我做什麼”,不能做任何除了“等待”之外的事。
是他的助理,不是他的朋友,更不是他的傾訴對象。
只能等。
等天亮,等新的一天,等下一個機會。
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
燈罩上的灰塵在微中顯出暗淡的廓。
想起母親說過的話:“水會一直流,直到把石頭磨圓。”
會一直等,直到不需要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