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沈辭燼在拍一場騎馬戲。
馬是劇組的“老演員”,一匹棕的蒙古馬,格溫順,拍過十幾部戲,從來沒有出過問題。
但那天不知道怎麼了,馬在奔跑的過程中突然驚——也許是地上的某個影子,或是旁邊工作人員的閃燈,某種人類聽不到的聲響造的。
它前蹄騰空,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然後猛地朝旁邊沖去。
沈辭燼在馬背上,被甩向一側。
他試圖抓住韁繩穩住自己,但馬的作太快太猛,他的失去了平衡,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因落地的姿勢不對,右手腕先撐了地,整個人的重量在了一個點上,發出一聲悶響。
現場一片混。
場務沖上去拉馬,醫生從休息區跑過來,圍觀的工作人員發出驚呼聲。
宋文漪當時在休息室里,聽到外面的靜沖了出來,看到沈辭燼躺在地上,捂著右手腕,臉煞白,尖了一聲 ,“辭燼——”
聲音尖銳得像刀子劃過玻璃,使所有人的作都頓了一下。
李玫是第一個沖到沈辭燼邊的人。
不是因為跑得最快,是因為的腦子比他人都快。
當所有人還在“發生了什麼”的震驚中時,已經在“接下來該怎麼辦”的邏輯鏈上了。
蹲下來,先看沈辭燼的眼睛。他的瞳孔是正常的,沒有放大,沒有渙散,意識清醒。
問:“沈老師,看著我,您知道您在哪兒嗎?”
沈辭燼看了一眼。“片場。”
“您記得今天拍什麼嗎?”
“騎馬,摔了。”
意識清醒,沒有腦震的跡象。
低頭看他的手腕,已經腫了,皮下面有淤,手指能但不自然,估計是扭傷或骨裂。
讓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平穩地對周圍的人說:“所有人退後,給他留出空間。不要扶他,等醫生來。”
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周維的電話。
三秒鐘,接通了。
“周經紀,沈老師從馬上摔下來了,意識清醒,右手腕傷,現在已經眼可見的腫了。醫生正在檢查,我聯系了最近的骨科醫院,預約了急診。片場這邊我會理。”語速較快,但條理清晰的敘述現場況及的安排。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周維的聲音很低:“哪家醫院?”
“橫店文榮醫院,我現在馬上送他過去。”
“我今晚到。”
掛了電話,轉向場務:“幫我一輛車,沈老師不能開自己的車,他的手不方便。幫我聯系導演,告訴他沈老師的傷和預估的休養時間,我會在拍完片子後給一個準確的報告。”
醫生趕到了,簡單檢查了一下,說:“可能是骨裂,需要拍片。”
李玫扶著沈辭燼站起來,他咬著牙,額頭上全是汗。
宋文漪沖過來,想要扶他,被他輕輕推開了。
“沒事。”他說。
宋文漪的眼眶紅了,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跟上去還是不該跟上去。
的助理小趙在旁邊拉著的袖子,低聲說:“文漪姐,讓李玫去吧,是助理。”
宋文漪看著李玫扶著沈辭燼走向車的背影,抿了一條線,同意了小趙的意見。
車上,沈辭燼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他右手腕被李玫用巾簡單固定了一下,放在膝蓋上,但他的臉蒼白,也沒有,額前的頭發被汗水打了,在額頭上。
“李玫。”他忽然說。
“嗯。”
“你剛才打電話的時候,沒慌。”
“慌也沒有用。”李玫說,“我慌了,誰來理?”
沈辭燼睜開眼睛,側頭看了一眼,又一次刷新了他對的認知,總以為就是這樣的,卻一次次證明不是他想的那樣。
“謝謝。”他說。
這是沈辭燼第一次對李玫說“謝謝”,日常的照顧,他認為是助理應該做的事,沒必要客氣的說謝謝,但這次突發狀況又不同。
不是“辛苦了”,是“謝謝”,都兩個字,但意義天差地別。
到了醫院,拍片、診斷、打固定。
結果是右手腕輕微骨裂,需要固定至三周,不能用力,不能大幅度活。
周維晚上到了,下了高鐵直接來了醫院。
他看到沈辭燼手腕上的固定,臉很難看,但沒有發火,只轉向李玫,想先了解清楚況 :“況怎麼樣?”
李玫把醫生的話復述了一遍:“骨裂,三周固定,完全恢復大概需要六到八周。不影響日常活,但不能拍打戲。”
“拍攝怎麼辦?”
“我跟制片方通過了,先把文戲集中拍,打戲往後推。他們說可以。”
周維看著,眼里多了一種對自己人的認可,“你這次做得不錯。”
李玫寵辱不驚,沒有說“謝謝夸獎”,只是點了點頭,然後遞給他一張紙:“這是接下來的行程調整建議,您看看。”
周維接過紙,看了一遍,折好放進口袋。
那天晚上,李玫回到酒店,已經很晚了。
洗了澡,坐在床邊,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今天:沈辭燼摔馬。他跟我說了“謝謝”。周維說了“不錯”。宋文漪在片場尖,沒有幫上任何忙。」
看了這行字很久。
知道自己不應該有這種想法,但忍不住想:宋文漪今天的表現,在沈辭燼心里,一定扣了分。
不是因為做了什麼,恰恰是因為什麼都沒做。
在需要的時候,除了尖什麼都做不了。
而李玫做了所有該做的事。
不是因為比宋文漪更沈辭燼,是因為比宋文漪更適合站在他邊。
在危機面前,冷靜比尖有用,行比眼淚有用。
在“宋文漪”的分類下加了一條:「摔馬事件中的表現:尖,無實質幫助。沈辭燼的反應:推開了過來的手。」
然後鎖了屏幕,關了燈。
黑暗中,聽到隔壁沈辭燼的房間傳來周維的聲音,很低,聽不清在說什麼。
他們在討論什麼呢?接下來的拍攝?跟品牌方的通?還是會不會在討論呢,在心里默默地問自己?
翻了個,把被子拉到下。
不管他們在討論什麼,知道,今天之後,在周維眼中的分量不一樣了。
不再只是一個“面試表現不錯的新人”,而是一個“能在危機中扛事的助理”,這是用冷靜和專業換來的,既不是靠討好,也不是靠奉承結,而是真真正正靠自己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