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第三天,矛盾發了。
那天沈辭燼在片場拍一場文戲,沒有作,只需要坐在那里說臺詞。
宋文漪坐在休息室里等,等了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的耐心像沙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地往下掉。
開始玩手機,刷微博,看到有人評論“沈辭燼傷了,宋文漪怎麼不去照顧”,氣得把手機摔在沙發上。
小趙趕撿起來,小聲說“文漪姐,別氣,那些黑就是這樣的,每天都沒事找事。”
“我能不生氣嗎?我推了三天的通告來陪他,他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沈老師在拍戲,他不是故意的。”
“拍戲拍戲,他的眼里只有拍戲!我算什麼?他朋友還是他的觀眾?”
小趙不敢說話了。
李玫從門口路過,聽到這幾句話,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
這不是該管的事,也不是該聽的話。
但記住了,宋文漪的不安全比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下午,沈辭燼拍完一場戲回來休息。
宋文漪迎上去,挽著他的左臂,把他拉到沙發上坐下。
“辭燼,你累不累?我給你按。”的手搭在他的肩上,了幾下,作很輕,像在一件怕碎的東西。
“不用。你坐著吧。”沈辭燼把的手拿開,不是用力的那種拿開,是那種“我不需要”的拿開。宋文漪的手僵在半空中,收了回去。
“你是不是不想我在這里?”突然問。
沈辭燼看著,“你想多了。”
“我沒有想多。你從剛才就不看我。你跟你那個助理說的話,比跟我說的還多。”
李玫剛好端著一杯水進來,聽到這句話,腳步頓了一下。
沈辭燼看了一眼,低著頭,把水杯放在桌上,轉就要走。
“李玫,你等一下。”沈辭燼住。
停下來。
他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這水有點涼,下次熱點。”
“好的,沈老師。”
走了出去,帶上門。
關上門的那一刻,聽到宋文漪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
“你還說!你剛才看那一眼,你以為我沒看到嗎?”
李玫站在門口,心跳得很快。
沒有聽,但門沒關,聲音到底還是傳了出來,不想聽也被迫聽到了。
“我看是因為在工作,你能不能不要什麼事都往那方面想?”沈辭燼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很沉。
“我哪方面想了?我什麼都沒說,你就心虛了?”
“我沒什麼可心虛的。”
“那你為什麼不敢看我?”
“宋文漪,我的手很疼,沒有力跟你吵架。”
沉默。
然後是宋文漪的聲音,帶著哭腔:“你每次都拿手疼當借口。你是手疼,還是不想跟我說話?”
更長的沉默。
李玫沒有繼續聽,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不該聽的,這些聲音都不屬于,這些爭吵也跟沒有關系,但的耳朵不聽使喚,的心跳也不聽話。
晚上,收工後回到酒店,李玫在房間里整理第二天的行程。
聽到隔壁傳來宋文漪的聲音,比白天更高,更尖銳。
“你什麼時候帶我去見你爸媽?”
“等我手好了再說。”
“你每次也這麼說!上次說等戲拍完,戲拍完了又說等手好。你是不是本不想讓我見他們?”
“不是。”
“那是什麼?”
沈辭燼沒有回答。
宋文漪哭了,聲音很大,大到走廊里的聲控燈都亮了。
“沈辭燼,你是不是不我了?”
“文漪,我累了。”
“你每次都累!你跟我在一起就累,跟別人在一起就不累!”
“別人是誰?”
“你那個助理!你跟說話的時候怎麼不累?”
李玫坐在床邊,手里的行程表被攥出了褶皺。
不想聽,但聲音像針一樣扎進的耳朵里。
站起來,走到洗手間,打開水龍頭,讓水流的聲音蓋住隔壁的爭吵。
水嘩嘩地流,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臉蒼白,眼眶微紅。
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
不應該哭,也沒有資格哭。
是助理,他是藝人,他有朋友。
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中間隔著一道墻。
墻的那邊在吵架,墻的這邊在聽。
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站在這里,聽著水龍頭的聲音,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到。
不知過了多久,關掉水龍頭。
隔壁安靜了。
試探地走出洗手間,著墻聽了一會兒,只有沉默。
輕輕舒了一口氣。
然後,聽到了一聲巨響——門被摔上的聲音。
走廊里的聲控燈又亮了。
李玫走到門口,從貓眼里往外看,看到宋文漪從沈辭燼的房間沖出來,
長發松松挽起,應該是卸了妝,臉蒼白,眼睛紅紅的,只穿了件寬松淺棉綢家居服,腳踏著拖鞋,手里拿著手機,快步走向電梯。
不一會兒電梯門關上了,走廊安靜了,聲控燈也隨之滅了。
李玫站在門後,手還搭在門把手上。聽到沈辭燼房間里沒有任何聲音。
他應該是一個人,在黑暗中,沉默著。
回到床邊,坐下來,手機突然亮了,是沈辭燼發來的消息:“明天早上還是五點。”
很快回復,“好的,沈老師。咖啡還是度。”
他回了一個“嗯”。
只有一個字,但覺得那個字很重。
那天晚上,李玫失眠了。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反復回放著宋文漪摔門離開的畫面。
不是同宋文漪,也不是幸災樂禍。只是在想沈辭燼現在在做什麼?他有沒有哭?他會不會覺得累?會不會覺得這段不該繼續?
不知道。
只知道,已經卷了這場風暴。
不是主卷進去的,是風暴自己把卷進來的。
站在邊緣,風太大,站不穩。
凌晨三點,終于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里站在一片很大的空地上,周圍什麼都沒有,只有風。
風很大,吹得睜不開眼。
聽到有人在,“李玫,李玫。”
四找,找不到人。
風停了,聲音也停了,一個人站在空地上,什麼都沒有。
醒來的時候,枕頭是的,不知道是口水還是眼淚。
第二天早上五點,端著咖啡站在走廊里。
沈辭燼開門的時候,看到他眼底的青黑比昨天更深了。
他的有點干,臉不太好,但表還是那張沒什麼表的臉,他接過咖啡喝了一口,對李玫說了一句,“走吧。”
沒有提昨天的事,沒有提宋文漪,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李玫跟在他後面,落後一步,走廊里的聲控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又在後一盞一盞地滅掉。
想問“你還好嗎”,但沒有問,因為知道,答案一定是“我沒事”,而“我沒事”是世界上最難讓人相信的假話。
片場的化妝間里,Lily在給沈辭燼上底妝,的刷子很,在他臉上掃來掃去,看了一眼他的黑眼圈,沒有說話。
在這個圈子里混了十年,學會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
李玫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保溫杯,的目落在沈辭燼的側臉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很快就移開了。
不能看太久,看久了會被看出來,要是被看出來,就輸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宋文漪的助理小趙發來的消息:“李玫,文漪姐今天回北京了。說這段時間不來了。”
李玫看著這條消息,沒有回復,把手機收進口袋,繼續站在那里,像一個盡職的助理。
但的心里,有一塊石頭,輕輕地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