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見沈辭燼和宋文漪親的那一幕,對李玫的刺激很大,決定把那十幾萬剩下的積蓄,真金白銀地投進了市。
當然不可能瞎投。
花了整整三個晚上研究半導行業的研報,看了十幾家公司的財報,對比了估值、營收增速、利率、研發投占比,最後選定了兩個標的:一個是之前關注過的芯辰科技,另一個是一家做半導設備的公司。
五萬塊,分兩筆買進去的。
第一筆買完的那一刻,的手在發抖。
不是害怕,是一種說不清的,像是站在懸崖邊上往下看,但心跳得很快。
盯著易件上的記錄看了很久,然後截了個圖,存進了一個新建的文件夾,名字“投資日志”。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洗漱睡覺,而是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把當天的投資決策復盤了一遍:為什麼買這兩只?買的依據是什麼?估值是否合理?風險點在哪里?把每一個問題都寫了下來,然後自己回答自己。
寫到第三遍的時候,沈辭燼發來了一條消息。
“明天早上幾點出發?”
李玫看了一眼時間,將近凌晨一點。
他還沒睡。
“六點。”回復。
“好。”
很短的對話,短到像是一個句號。
但李玫盯著那個“好”字看了很久。
他是在跟說“好”,不是跟助理說“好的”。
雖然只是一字之差,但覺得後者比前者暖和一點點。
想給他發點什麼,比如“早點睡”,“晚安”,或者“你手腕還疼嗎”。
但最後還是一個字都沒發,鎖了屏幕,繼續寫的投資復盤。
投資的第一課:不要在緒上頭的時候做決定。買票是這樣,發消息也是這樣。
第二天早上,沈辭燼開門的時候,李玫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換了一個新的固定,白的,比之前那個看起來更輕便。
“新買的?”問。
“周維讓人寄過來的。說這個氣好一點。”
他了手指,“但還是不方便。”
李玫看了一眼他的右手,拿東西的手指了。
“今天有幾場戲需要拿東西?”沈辭燼問。
翻了翻行程表:“三場。一場拿茶杯,一場拿扇子,一場拿劍。”
“拿劍那個不行,我右手使不上勁。”
“我去跟導演說,改左手。”
沈辭燼看了一眼,挑了挑眉,顯然滿意這個決定。
“去吧。”他說。
李玫去找導演的時候,趙雨棠正好在旁邊補妝。
趙雨棠穿著一件鵝黃的戲服,頭發梳了古代的發髻,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仕圖里走出來的。
“辭燼的手還沒好?”問。
“沒完全好,打戲還不能拍。”
“那今天的拿劍那場,改左手?”趙雨棠歪了一下頭,笑得溫溫的,“其實左手拿劍也帥的,別有一種味道。”
“我跟導演建議了。”
“你真厲害,”趙雨棠忽然說了這麼一句,語氣里帶著其他意味,“辭燼換了那麼多助理,屬你最能干,難怪周哥也喜歡你。”
李玫不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呢,是單純的夸獎,還是帶著別的信息?看了看趙雨棠的眼睛,那雙眼睛里似乎并沒有惡意。
“謝謝棠姐。”笑了笑,轉走了。
回到沈辭燼邊的時候,把導演的決定說了:拿劍那場改左手,茶杯和扇子不變。
沈辭燼點了點頭,沒有說謝謝,但李玫注意到他把梨湯喝完了。
以前他總會剩一點,今天喝得干干凈凈。
把空保溫杯收起來的時候,心里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說:他今天心不錯,可能是因為你。
把這個聲音關掉了。
上午的拍攝很順利,但到了下午,一場沈辭燼和趙雨棠的對手戲讓片場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那場戲是男主角在書房里對峙。
趙雨棠飾演的主角發現了男主角的,兩個人之間的張力到了臨界點,下一秒就要發,但誰也不肯先開口。
劇本上寫的作很簡單——兩個人隔著書桌對視,沉默,然後主角轉離開。
沈辭燼站在那里,眼神很冷。
趙雨棠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在發抖,但沒有哭出來。
“卡”,導演喊,“雨棠的緒對了,辭燼再收一點,太冷了,他應該是有愧疚的”。
沈辭燼點了點頭。
沈辭燼的眼神里多了一層東西,不是愧疚,是一種更復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緒。
趙雨棠看著他的眼睛,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劇本上沒寫這一步,導演沒有喊停,攝影師也沒有停機。
趙雨棠走到沈辭燼面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抬起手,似乎想他的臉,但手指在他臉頰幾厘米外停住了,然後收了回去。
的手在發抖,沈辭燼看著的手,表變了一下。
導演喊“卡”的時候,全場安靜了兩秒。
然後導演從監視後面站起來,說了句“這條好,保留”。
他看了看趙雨棠,“你加的那一步很好,緒到了”。
趙雨棠笑了笑,退回到原來的位置。
李玫站在監視後面,手里拿著保溫杯。
注意到趙雨棠加那一步的時候,
沈辭燼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應該是意外趙雨棠沒有提前跟他打招呼,就隨意加戲,大概有點反的。
休息的時候,趙雨棠走到沈辭燼旁邊,手里拿著一瓶水。
“沈老師,剛才那場戲,我加那一步你沒生氣吧?”
“沒有。”
“那就好。”笑了一下,擰開水瓶蓋子,喝了一口。
“其實我加那一步的時候,手真的在抖,不是演的。你離我太近了。”
沈辭燼看著,沒有說話。
趙雨棠又笑了一下,轉走了。
李玫把這些話每一個字都聽到了。
低著頭,假裝在看手機,但的手指在屏幕上停著,一個字都沒有打。
趙雨棠那句“你離我太近了”,是在說戲里的距離,還是在說別的?
不確定。
晚上收工後,李玫回到酒店,洗完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起來倒水,路過窗邊的時候,無意中往樓下看了一眼。
酒店的走廊是回字形的,中間是一個天井,從房間的窗戶可以看到對面房間的窗戶。
看到斜對面的一個房間亮著燈,落地窗簾沒拉嚴實,出了大條的。
本來沒在意,正要轉,忽然看到一個人影從窗簾隙前走過。
是趙雨棠。
穿著一條有點反的質的吊帶睡,頭發散著,手里端著一杯紅酒。
然後另一個人影出現在窗簾隙里。
那個人穿著酒店的白浴袍,頭發是的,像是剛洗過澡。
李玫的手指在杯子上收了一下。
那個人不是沈辭燼,好像是導演徐正,因為他有啤酒肚。
只見那個男人接過人手里的酒杯,貌似手還拍了拍人的。
那個人就翹著,頭仰著,前半對著落地窗,兩只手捉著窗簾。
不,的頭好像被迫仰著的,那個男人抓著的頭發,還喝著紅酒。
窗簾隨著他倆的影一晃一晃的。
那個男人一一的,似乎還在說話。
可惜酒店隔音太好,李玫沒聽見。
不然就會知道,那個男人里就“你個婊子”和“你個S貨”兩句話來回再罵。
李玫站在窗邊一直在看,後知後覺,他們倆可能在干不可描述之事,就匆匆拉上自己房間的窗簾,退後兩步,坐在床邊。
的心跳得很快,臉也紅了猴屁,但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張。
這不是的事,趙雨棠和導演之間有什麼,跟沒有關系。
但的腦子里有一個念頭,趙雨棠今天下午在片場加的那一步,那段即興發揮,那條被導演夸“緒到了”的戲,跟今晚的事有沒有關系?
不敢想。
關了燈,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頭。
第二天早上,李玫比平時起得更早。
端著咖啡站在沈辭燼房間門口的時候,腦子里還在想昨晚看到的事。
五點整,門開了,沈辭燼穿著黑衛,頭發翹起一撮,接過咖啡喝了一口,溫度剛好。
兩個人往電梯走,走廊里的聲控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趙雨棠站在里面。穿著一件高領,領子拉得很高,遮住了大半個脖子。
頭發扎起來,化了妝,但眼底的青黑遮瑕沒蓋住。
“沈老師早,李玫早。”的聲音跟平時一樣,溫溫的。
沈辭燼點了點頭,李玫說“棠姐早”。
電梯里很安靜,誰都沒有說話。
李玫站在沈辭燼後,視線正好落在趙雨棠的側臉上。
電梯壁是不銹鋼的,反出模糊的影子,但還是看到了趙雨棠高領的領口上方,靠近耳朵的位置,有一小塊暗紅的痕跡。
不像是蚊子咬的,是那種需要用力吸吮才能留下的痕跡。
趙雨棠似乎覺到了李玫的目,微微側了一下頭,把領子又往上拉了拉。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趙雨棠先走出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沈辭燼跟在後面,李玫走在最後。
三個人走向片場,清晨的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李玫踩著自己的影子走,腦子里只有昨晚看到的人影,那條吊帶睡,那個穿著白浴袍的人,還有今天早上那塊遮不住的痕跡。
趙雨棠的溫是一種武。
的不爭不搶是最大的爭搶。
不需要吵,不需要鬧,只需要在合適的時候、合適的位置,做一件合適的事。
李玫深吸一口氣,把保溫杯握了一些。
這個世界比想象的復雜得多。
以為最大的威脅是宋文漪,但現在不確定了。
宋文漪的刀在外面,誰都能看到。
趙雨棠的刀在里面,進去的時候,你都不知道疼。
畢竟明星因戲生的案例比比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