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祁被一黏膩的虛汗悶醒。
渾骨頭里都著疼,嚨干得像要冒火,鼻尖縈繞著苦的藥味,還有一淡淡的龍涎香。
他費力地想睜開眼,卻怎麼都睜不開,只能發出幾聲細碎的哼唧,子得像一攤水,任由一雙溫熱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托著。
“乖,不哭,額娘在呢。”溫的聲在耳邊響起,帶著濃濃的鼻音。
石貴人垂眸看著懷里的孩子,連日來的擔憂焦慮讓眼底布滿了紅,眼下是遮不住的青黑。
這孩子剛出生沒幾個月,就撞上宮里時疫橫行,高燒燒得小臉通紅,連哭都沒力氣。
太醫換了一波又一波,藥灌了一碗又一碗,卻始終不見好轉。
昨夜燒退了,也不敢合眼,一遍又一遍地探著溫。
宮青禾立在一旁聲勸:“小主放寬心,昨日太醫復診,說小阿哥脈象平穩,已無大礙,您連日不眠不休照看著,也該歇歇了,千萬保重自。”
嬤嬤跟著附和:“小阿哥福厚,定然無虞的。”
石貴人輕輕搖頭。
“我無妨,這幾日你們也辛苦了,稍後每人都去支取份例賞賜。”
蘇祁心里咯噔一下,聽著這話。
額娘?小阿哥?
努力睜眼看去,也只能模糊辨認出婦人上纏枝紋樣旗裝的廓,頭頂高高的旗頭,周遭的雕花木床。
這是清朝?
只是他還分不清自己穿到了誰上,思緒紛。
只撐了一會會兒,眼皮一重,又閉上了。
石貴人看著剛還有蘇醒跡象的孩子,心里百集。
本就出不高,在這深宮里本就如履薄冰。
原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守著一個貴人的名分,無聲無息地老去。
沒想上蒼給了這樣一個乖巧的小阿哥,讓在這深宮中有了指。
如今這孩子好不容易熬過了鬼門關,只愿他往後一生健康順遂便好。
不多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一聲尖細的嗓音響起:“皇上駕到——”
這幾日康熙念著小阿哥病,幾乎日日都要過來瞧上一眼。
石貴人小心翼翼地將小阿哥往懷中攏了攏,緩緩起,準備迎駕。
“免禮,將二十三阿哥抱給朕看看。”
下一秒,蘇祁就被一雙溫熱大手接了過去。
剛才閉眼休息了片刻也有了些神,像是終于適應了這。
睜開眼,便撞進一雙深邃的眸子里。
男人穿著明黃的龍袍,繡著繁復的十二章紋,面容威嚴,眼角雖有細紋,卻毫不減氣度!
剛才喚他什麼?二十三阿哥?
難不這子的原主,是康熙的第二十三子胤祁?
記得歷史也只有康熙子嗣繁盛、皇子多達二十四位,想來是沒錯的。
康熙低頭看著懷里的小娃,小家伙雖退了燒,小臉還是一片紅,底子倒是白,像塊羊脂玉。
掌大的小臉上,一對又黑又亮的大眼睛正眨也不眨的看著自己,睫濃像兩把小扇子,他愣是在嬰兒的臉上看出了俊朗的模樣。
他子嗣雖多,可老來得子,也是格外稀罕。
誰知趕上時疫,太醫幾次暗示“怕是熬不過去”,他理完朝堂的煩心事,聽聞這孩子徹底退燒,他連朝服都沒換,就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蘇祁眼珠子一轉,康熙?這不就是今後自己生存的靠山嘛!
只要抱康熙大,等日後胤禛在繼位,自己安分守己不摻和紛爭,應當能平平安安過完這一生。
應該能吧?想到這可是九子奪嫡期又開始不確定了…
不管了,撒賣萌,嬰兒濾鏡可不就是眼下最好的護武。
想通這一點,他立刻使出渾力氣,出手,抓住了康熙垂在前的龍袍帶子,小子就往康熙懷里蹭了蹭,還聲氣地哼唧了一聲,格外惹人疼。
無人能拒絕萌娃的撒。
這一聲,果然瞬間擊中了康熙的心房。
他抱著小娃的手更穩了些:“總算平安熬過來了。”
石貴人見康熙這般關心,眼眶一熱。
“皇上心中記掛,是臣妾,更是二十三阿哥的福氣。”
康熙想起前朝那些兒子的小作,再看看懷里這個單純的小娃,心里越發珍惜。
“這孩子眉眼通,就胤祁吧。祁者,祥瑞也,愿他一生平安順遂,無病無災。”
胤祁?
蘇祁這下徹底篤定了自己的份了,新覺羅·胤祁,康熙的二十三子!
有了這個份,再加上自己知的歷史結局,只要不瞎折騰,這輩子應該穩了吧!
這是康熙賜的名,有了正式名諱,才算正式定下齒序,待下一次纂修玉牒之時,便可載宗室譜系,不再只是宮中一個含糊的小阿哥。
蘇祁,哦不,現在是新覺羅·胤祁,乖乖地窩在康熙懷里,心里滋滋的,平安順遂,無病無災,這不就是他想要的嘛!
又往康熙懷里拱了拱,小腦袋蹭著康熙的襟,一副黏人的模樣。
一定要乖到底,做最省心的崽。
康熙逗著胤祁,轉頭看向石貴人,沉聲道:“石氏,你誕育皇二十三子有功,且悉心照料,讓二十三阿哥平安過劫難,朕晉你為靜嬪,賜居永和宮主殿,一應份例按嬪位供給。”
“往後照料胤祁,務必仔細,太醫院那邊朕已經打過招呼,讓他們日日來請脈,萬不能再出半點差錯。”
胤祁開心的直發出嬰兒的呢喃聲。
額娘晉位,他的日子也能更安穩了,這開局,簡直是順極了!
“怎麼你這小家伙也聽懂了,跟著高興呢?”
當然高興,胤祁心里回應著。
石貴人紅了眼眶,往後這永和宮便能自己做主了,連忙跪地謝恩:“臣妾謝皇上隆恩!”
康熙擺擺手,心思全在懷里靈的小娃上。
這孩子病了一場,倒是活絡了許多。
他輕輕晃著手臂,暖閣里的氣氛更加溫馨。
就在這時,殿外又傳來太監的通傳聲:“皇上,雍親王、八貝勒,前來看小阿哥。”
胤祁的小子猛地一僵,心里警鈴大作。
來了!九子奪嫡的正主,胤禛和胤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