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很快開始,膳房的宮人流水般上菜。熱氣騰騰的羊火鍋、致的各餃子、糯的豆沙湯圓,還有鹿、熊掌等滋補菜肴,擺滿了一張張桌案。康熙興致頗佳,與眾阿哥們聊起農事與邊防。
胤祁也回到了康熙懷里,乖乖地窩了半晌,小手搖來搖去那串赤金手串時不時發出清脆的響聲。
大概是真的變小孩的日子久了,許多習竟真的染上了孩的鮮活,宮宴過半,他便坐不住了,小子在康熙懷里扭來扭去,小腦袋一個勁往往前探,里 “嗚啊哇” 地哼唧著,顯然是又想去玩。
康熙瞧著他不安分的模樣,對著旁的李德全吩咐:“讓嬤嬤,把他抱過去,仔細著些。”
“奴才遵旨。” 李德全躬上前,小心翼翼地從康熙懷里接過胤祁給嬤嬤。
胤祁一離康熙的懷抱,立刻來了神,小胳膊小都舒展開了。
剛走到胤祉面前,就出小手要抱抱,胤祉愣了愣,連忙手接過,還沒來得及說話,臉頰就被胤祁 “吧唧” 親了一口,漉漉的口水印格外明顯。
“怎子如此熱忱。”胤祉被親得哭笑不得,眼底卻盛著滿滿和。
胤祁拍著小手,烏溜溜的眼眸彎兩枚小月牙,發出嬰兒的呢喃對著胤祉絮絮叨叨,糯音含糊細碎,雖然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麼,但看得出他滿心歡喜。
胤祉只當他是饞,笑著抬手想去給他喂一點桌上食。誰知小家伙反倒怯了,小子一扭,急急從胤祉懷里掙出來,扭頭就朝側的胤禛出小手,乖乖討要抱抱。
胤禛原本正端著酒杯垂眸沉思,眉眼清冷疏離,周帶著生人勿近的凜冽。見那只白白的小胖手,他眼底冷稍稍松,默不作聲手將人接懷中。
胤祁仰起小臉,開兩條小小的胳膊環住胤禛的脖頸,小手攥得牢牢的,摟住他,整個乎乎的子親昵地靠在他肩頭。
胤禛眸底層層冷盡數褪去,低聲問道:“可是累了。”
胤祁沒有應聲,反倒又往他肩頭靠得更,時不時側過的小臉,蹭一蹭他的頸側。
殿本是一派骨溫、笑語融融,可這份暖意,轉瞬便被一道冷的話音生生打破。
胤禟微醺,放下酒盞時語氣帶著幾分酒後的不忿,直直沖著胤禛開口:“四哥近日督辦戶部虧空,手段未免太過嚴苛。朝臣宗室但凡有虧欠銀兩,四哥一概嚴查追討,毫不留面,連宗親舊臣也分毫不讓。朝堂上下人人自危,私下皆言四哥行事矯枉過正,太過不近人。”
話音落下,一旁的胤䄉也借著酒意附和:“可不是這個理。不過是歷年積下的舊虧,諸多宗親皆是一時周轉不開,并非刻意貪墨。四哥鐵面無,步步,半點兄弟面、宗親面都不留。皇阿瑪素來恤臣下、寬待宗親,偏四哥這般嚴刑苛法,實在難免讓人心里不平。”
兩人向來穿一條子,你一言我一語,句句直指胤禛行事刻薄,字里行間更是暗藏不滿。
看似酒後隨口議論差事,實則是將長久積的黨爭隔閡、朝堂私怨,堂堂正正擺上了臺面。胤禟語氣尖銳直白,擺明了針對極強,不止針砭胤禛行事,連康熙的事決斷都暗含怨懟。
滿殿瞬間死寂。
胤祁坐在一旁,小小的子微微一僵,心底暗自著急。
我的好九哥、十哥,你們掂量掂量再開口啊,眼前這位可是日後的雍正大帝。這般當眾沖撞得罪,何苦如此?往後還想安穩度日嗎。
他心里急得冒泡,奈何年紀尚,只能乖乖坐著,沒法出聲勸止。
方才縈繞席間的溫笑意然無存,刺骨寒意驟然籠罩整座大殿。
眾人盡數斂了神,垂首屏息,一時無人敢出一言勸解。戶部追虧本,就是朝堂最敏的差事,又牽扯圣意、兄弟黨爭,誰敢貿然話,便是引火燒。
面對兩人的針鋒相對、當眾詰難,被推到風口浪尖的胤禛卻始終沉默。
他垂著眼簾,神淡然無波,既不辯駁,也不辯解,穩穩抱著懷中胤祁,一清冷孤直,任由九、十阿哥當眾發難、句句針對。
高位之上,康熙端著酒杯的手指驟然收,作微頓。眼底溫和笑意盡數褪去,一抹凌厲沉怒悄然翻涌,周帝王威緩緩鋪開,得滿殿人大氣不敢,眼底的怒意濃烈得再也遮掩不住。
殿空氣驟然繃,帝王的怒意幾乎要得人不過氣。周遭所有人垂首屏息,沒有一人敢出頭。
胤祁想到九哥、十哥對他的好,想到四哥對他的護,怎麼辦?孩的份,是他唯一的掩護。
他微微抬臉,在胤禛的下上親了一下,小手輕拍著他安。抬眼時,漆黑的眸底藏著一與年齡不符的憂。
胤禛微怔的片刻,小家伙便已經掙開他的懷抱,手腳并用直直朝著席間面最沉、戾氣最盛的胤禟爬去,他如今爬得可快了,宮人都追不上,這樣的氣氛中也不敢大聲阻攔,生怕這一把火燒到自己頭上。
他穩穩攥住胤禟的袖,仰起白糯的小臉,出一派純粹無害的甜甜笑意,胤禟條件反地把他抱了起來,胤祁仰頭便在他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
溫熱的猝不及防襲來,徹底打斷了胤禟翻涌的怒火。
他整個人驟然僵在原地,著眼前這雕玉琢、懵懂單純的小小影,滿腔郁結的憤懣與不甘,竟莫名消散了大半,心頭戾氣盡數被這稚溫沖淡。
胤祁小小的指尖的,輕輕平胤禟蹙的眉頭,模樣天真又乖巧,看他恢復正常片刻不敢耽擱,掙扎下來,又手腳并用地往康熙跟前爬去。
在場唯有康熙能真正定下調子、平息風波,想要徹底化解這場危機,必先平圣怒。
胤祁乖乖蹭到康熙側,糯地倚偎過去。
仰起小臉,在康熙的手背上輕輕印下一個乎乎的吻,里哼著細碎稚的音,澄澈的眼眸亮晶晶的,著孩純粹的親昵與乖巧,還輕輕抬手拍了拍康熙的手背,笨拙地安。
康熙方才滿腔怒意已然涌上心頭,可被這突如其來的溫一親撞破,再著小家伙純粹又帶著小心思的模樣,心頭戾氣瞬間消融大半。
繃的臉漸漸緩和,眼底厲盡數褪去,抬手輕地了他細的胎發,語氣帶著無奈又縱容的溫:“怎麼這般不老實,好好讓嬤嬤抱著不行,偏要在地上爬來爬去,何統。”
胤祁趴在康熙手邊,心底悄悄松了口氣。顧不上生氣就好,誰再說七八糟的話,他真的就要用手去捂人了,請給他這個小孩子也留點面子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