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到蘇凌，林黛玉就覺得他是個沒禮貌的家伙！
且說這日，冬月初九，書房外，
蘇凌攏著上那件青鶴氅，手里捧著個紫檀木匣，腳下不不慢，像是逛自家後花園似的，跟在引路的小太監後。
那小太監小安子，不過十四五歲年紀，凍得鼻子通紅，一邊走一邊回頭看，生怕這位爺半路撂挑子跑了。
不怪他張，滿京城誰不知道長公主府那位蘇小爺，是最不靠譜的主兒？
上回皇上召見，這位爺愣是半道上拐去了東市，說是聞見了一味新到的沉香，等買完了才想起來還有面圣這回事。
皇上在書房等了他整整一個時辰，臉都綠了。
今兒個長公主可是放了狠話的，再敢出幺蛾子，打斷。
“爺，咱們快些？”小安子賠著笑。
蘇凌睨他一眼，從袖子里出個掌大的琉璃瓶，擱在鼻尖底下聞了聞，“急什麼，爺的舅舅又沒定時辰。”
小安子角一，是沒有定時辰，可您那回回都讓人等。
說話間到了一殿門口，小安子正要通傳，蘇凌卻忽然腳步一頓。
他微微偏過頭，鼻翼幾不可察地翕了一下。
書房的門半掩著，暖意從里頭出來，旁人大抵也就聞到里面的檀香，可在蘇凌這鼻子底下，什麼味都藏不住。
檀香，龍涎香，墨香。
還有兩極難聞的味道，不是尋常藥味，是病氣，極其難聞的病氣。
蘇凌眉頭幾不可察地擰了一下，他下意識抬手在鼻端揮了揮，這個作恰好被里頭的人看見。
書房，一個著靛藍小襖，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正端端正正坐在靠窗的圈椅上，小姑娘生得玉雪可，眉眼間已見日後傾城之，只是面有些蒼白，瞧著弱不風。
此刻正瞪著一雙杏眼，目越過半掩的門扉，恰好捕捉到蘇凌那個揮手的作。
小姑娘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這人是誰？好生無禮！
在心里狠狠地記了一筆，暗自決定回府之後定要告訴二哥哥，今兒跟著父親進宮，遇到一個沒有禮貌的家伙。
“爺，您請。”小安子推開門。
蘇凌收起琉璃瓶，邁步進去，這才看清了屋的形。
書房里皇帝舅舅端坐在書案後頭，手里著一份奏折，下首坐著個著袍的中年男子，約莫四十出頭，面容清癯氣質溫文。
他目一掠而過，落在窗邊那小姑娘上。
方才隔著門沒看清，這會兒近了，才發現小姑娘生得實在標致，那眉眼，那神態，活就是畫里走出來的。
小姑娘瞥了他一眼，隨後目快速移開，
蘇凌也不在意，徑直走上前去，把紫檀木匣往案上一擱，行了個禮：“給舅舅請安。”
皇帝眼皮都沒抬：“來了？朕還以為你今天又得拐去哪個香料鋪子。”
“舅舅說笑了。”蘇凌面不改，“外甥心里頭裝著舅舅，哪回不是趕慢趕地來？”
皇帝終于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趕慢趕？上一回朕等你一個時辰，你倒是給朕說說，什麼香那麼要？”
“暹羅進貢的奇楠沉香，一年就那麼一匣。”蘇凌半點不心虛，反倒振振有詞，“外甥想著舅舅日夜勞，心神耗損，特意用這味沉香做了幾支安神香，今日一并帶來了。”
他說著打開紫檀木匣，里頭整整齊齊碼著十支線香。
皇帝的鼻翼也不自覺地了一下，略略坐直了子，他這外甥別的本事不敢說，制香的手藝絕對是天下一絕，
那鼻子比狗兒還要靈敏，他是知道的，這外甥會據不同的人做不同的香，如今在京城當真是千金難求他親手做一次香。
上回那批安神香，燃了一支，當夜睡得比尋常沉了三分，第二天起來神清氣爽，連批奏折都利索了不。
“算你有心。”皇帝臉緩和了些，這才想起旁邊還有旁人，便道，“這位是林如海林大人，巡鹽史。”
蘇凌轉過頭，對著林如海拱了拱手：“林大人，久仰。”
林如海起還禮：“蘇小爺，客氣。”
他面上不聲，心里卻在暗暗打量這位名滿京城的蘇小爺。
寶慶長公主，皇帝一母同胞的親姐姐，蘇凌便是長公主的兒子，年一十八歲，雖說尚未有爵位職，份卻尊貴無比，偏生是個不務正業的主兒。
聽說不讀書，不理朝政，整日里就知道調香弄，經商斂財，京城里最大的香料鋪子藏香閣，據說就是他的產業。
方才那一番舅甥對話，瞧著懶散隨意，可皇上對他的縱容卻是明明白白的，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恩寵。
蘇凌的目又在林如海上頓了頓，近聞之下，那子病氣更明顯了。
不是外風寒，是里虧虛，心肺有疾，這人看著神，其實底子已經不大好了，要是不好好調養，恐怕熬不了幾年。
他又瞥了一眼窗邊的小姑娘，那病氣跟爹完全不同，似乎肺部有病灶，再細細聞來，忍不住皺眉頭，心里卻在蛐蛐，
這到底是哪個醫低下的大夫開的藥方子，竟然用人參去沖，人都還沒長齊全，還用如此熱的藥去沖，若不去干預，恐怕這子沒幾年好活。
蘇凌收回目，什麼也沒說。
皇帝收了香，心不錯，看了眼林如海，又看了眼蘇凌，忽然道：“小安子，你帶林卿兒去偏殿歇息吧，朕與林大人還有些話要說。”
林如海站起，對林黛玉溫聲道：“玉兒，你先隨安公公去偏殿，爹爹一會兒就來接你。”
林黛玉站起來，規規矩矩行了個禮，雖然方才對蘇凌的印象差到了極點，可在前半點禮數都不敢錯。
有意思，此刻蘇凌心難耐，遇到有病兆的人總是邁不腳步，好想把他們抓來一番研究，蘇凌心里想著，兩個這般孱弱的子，剛好可以用來研究藥香！
“遠志，你也下去罷，先去別逛逛，待會兒和朕去看看你外祖父。”
遠志是蘇凌的字，聽舅舅這麼一說，蘇凌拱了拱手，退出了書房，
二人一前一後出了書房，小安子在前頭引路，往偏殿去，蘇凌負手走在前頭，林黛玉落後半步，目在他後背上盯了又盯，那眼神活像是要把他那件鶴氅出兩個來。
蘇凌忽然停下腳步，林黛玉沒收住步子，差點撞上他的後背。
“你！！”小姑娘退後一步，低頭垂眼。
轉過來，蘇凌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姑娘，你好像對小爺很有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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