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抿了抿,從小被林如海教養得知書達理,可骨子里那傲氣是天生的,在榮國府待了些年頭,更學會了用言語做刀子的本事。
“蘇小爺多慮了,”往後又退了半步,“臣不敢。”
上說著不敢,眼底那點不服氣可沒藏住。
蘇凌差點笑出聲,行,這才多大年紀,就學會說反話了。
他沒再多說,轉繼續往前走,邊走邊從袖子里出一個小巧的青瓷瓶,隨手擱在廊下的欄桿上。
“偏殿的炭火燒得旺,容易燥氣上頭。”他說這話時頭也沒回,“回頭睡覺的時候把這個打開放一丸在枕邊,小爺保證你一覺到天亮。”
林黛玉愣了愣,目落在那青瓷瓶上。
什麼東西?下意識想拒絕,可蘇凌已經走出去好幾步,本不給拒絕的機會,後的宮倒是眼明手快,上前把小瓷瓶捧了起來,恭恭敬敬遞到面前。
“姑娘好生運氣,蘇小爺的藥香當真是一丸難求,更別說整一瓶。”
說得神乎其神的,有這麼好嗎,
林黛玉遲疑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打開瓶塞,一香氣飄出來,不是脂香,也不是尋常花香,聞上去卻人有些舒服。
把瓶塞塞回去,心里那點不痛快被這香氣攪得散了大半。
這人……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不對不對,他那揮手是什麼意思?分明是嫌棄!
林黛玉又把那小瓷瓶攥了,心里頭翻來覆去地盤算著,等離開了皇宮,定要跟爹爹好好說道說道。
卻說書房,林如海與皇帝相對而坐。
“鹽政的事,朕心里有數。”皇帝放下奏折,嘆了口氣,“那幾個鹽商背後站著的,無非就是京城里那幾戶人家,他們以為朕不敢,以為朕投鼠忌。”
林如海沉默不語。
皇帝冷笑一聲:“朕給他們機會,他們倒把機會當朕怕了他們。”
“皇上息怒。”林如海低聲道,“此事牽涉太廣,宜徐徐圖之。”
“徐徐圖之?”皇帝了眉心,“朕何嘗不想徐徐圖之,可如海,你自己的也要,朕看你氣比上回差了不。”
林如海苦笑:“臣的子臣知道,不是什麼大病。”
皇帝看他一眼,沒再多問,只是話鋒一轉:“玉兒那孩子,朕方才見了,年紀雖小,規矩禮數倒是周全,你養得好。”
提起兒,林如海眉間的憂又重了幾分。
“玉兒……”他頓了一下,“娘胎里帶了些弱癥,子骨單薄,娘去得早,臣又常年在任上,家中沒有當家主母照看,實在是……”
這話不必說,皇帝聽懂了。
林家的況他知道,林家人丁單薄,林如海又沒有續弦,府里連個能教養兒的正規主母都沒有,要不然也不至于榮國府那邊開口把林黛玉送到榮國府教養,林如海卻毫無借口推。
此次回京城述職,林如海倒是把兒在榮國府的況得干干凈凈,如今細細想來當真是想狠狠自己幾掌。
“外頭都說臣把兒送到榮國府是福。”林如海苦笑,無奈搖著頭,“可但凡有別的去……”
他沒往下說。
寄人籬下,這四個字說起來輕巧,可哪里是那麼好的?
黛玉再得老太太疼,終究是客居。
那榮國府上上下下幾百口人,人多雜,是非也多,他林如海的兒,本該是金尊玉貴養大的,如今卻要去看旁人臉過日子,
更何況岳母人老糊涂干的那些事,做父親的,心里頭怎麼好?
皇帝默然片刻,忽然道:“如海,朕若給黛玉指一門婚事……”
林如海倏地抬頭。
“并非賜婚事。”皇帝擺擺手,“朕的意思是,若有合適的人家,人品端正,能護得住黛玉,你意下如何?”
林如海心頭微,皇上這話雖是問句,可既然開了口,就說明已經有了人選。
他正開口細問,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書房的門被推開,蘇凌去而復返。
“怎麼又回來了?”皇帝皺眉。
蘇凌大步走進來,臉上沒了方才那子懶散勁兒,正道:“舅舅,外甥忽然想起來,有一事要稟。”
皇帝看他這副模樣,反倒來了興致:“說。”
轉過,蘇凌面向林如海,
“林大人,”他直截了當地開口,“您心肺有疾,不是小病,平常是不是夜間咳嗽,悶氣短,舌苔厚膩,指甲發青?”
林如海面一變。
“令嬡也是一樣。”蘇凌語氣很是平淡,“肺部有病灶,冬日尤甚咳嗽,藥沒吃,可治標不治本。”
書房里一時安靜下來。
林如海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不到弱冠之年的年輕人,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的病他自己知道,可連太醫都沒說得這麼準,這蘇小爺不過見了一面……
就憑見了一面就能看出來?扁鵲華佗在世也做不到啊,
蘇凌也不管他什麼反應,自顧自說道:“林大人若有空閑,這兩日可帶令嬡來一趟長公主府,我親自為二位調幾味香,不敢說藥到病除,但至能讓夜間安睡,白日神。”
說完,頭也不回離開了書房,
“哈哈哈哈……”皇帝突然哈哈大笑,笑得林如海很是懵,
“如海啊,你當真是有福,朕這個外甥向來不輕易出手……”不對,皇帝突然收起笑容,蘇凌主讓林如海和他兒上門,說明二人病已經不輕,
林如海眼等著皇帝說下去,皇帝繼續堆起笑容,“朕這外甥難得詢問,如海你可要記得一定去長公主府。”
皇帝都特意代了,林如海哪里敢敷衍,連忙起拱了拱手,“臣記住了。”
“至于你兒的婚事,京中適齡的世家子弟不,你若是有中意的告知朕,朕給你兒做主。”
回去的馬車之中,林如海仔細琢磨陛下的話,陛下全程沒有提到榮國府,更沒說起賈寶玉,
賈寶玉,林如海自然看不上,這次回京聽了不他的荒唐事,陛下話里有話,看來……得早些給兒做打算,離榮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