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那個蘇小爺當真是奇怪的人。”黛玉輕輕咳嗽了一聲。
“哦,怎麼個奇怪法?”林如海回過神來,好奇詢問,
黛玉捻起帕子想要捂住咳嗽的覺,緩了好一陣子才開口道:“方才在書房外,我遠遠瞧見他進來,竟抬手在鼻端揮了兩下,倒似嫌哪兒腌臜似的,偏我又坐得近些,他那作,分明是沖著這屋里人來的。
及至出來,我跟在他後,絮絮叨叨說了好些沒頭沒腦的話,我也聽不真切,臨了,塞給我一瓶丸藥,說什麼可以好好睡覺的,便自顧自走了。
噯,父親您說這人……行事怎地這般顛三倒四,人不著頭腦?莫不是……連我他也一并嫌著了?”
“玉兒多想了,蘇小爺并無惡意,倒是空閑了父親帶你去長公主府走走。”林如海本想告訴兒,蘇凌那是聞出了病氣,可思量一番,還是不兒擔憂罷。
“果真麼?”黛玉好奇看著父親,“為何要去長公主府,父親以前在京城可認得?”
認得麼,不認得,這般天家貴胄不消同他們這些小吏認識,不過陛下叮囑去長公主府走走,定然是相信蘇小爺有本事,
死馬當活馬醫,反正自己子骨也就這樣了,倒是玉兒這孩子,說不準就能看好呢。
馬車慢慢悠悠駛向榮國府,蘇凌見完外祖父後,在街上晃悠到酉時初刻,這才悄悄回了家。
“我的爺,您怎的才回來。”從後面進了府,等在院子門後的寶兒看見蘇凌差點哭了出來。
“你這狗才,竟敢管起爺來,誰給你的狗膽!”蘇凌被這廝嚇了一跳,寶兒趕上前,悄聲在他耳邊說道:“爺,這會子殿下正在正廳里發火呢。”
提到老娘,蘇凌忍不住打了個冷,“我爹又干啥了?”
左右打量後,寶兒吞了一口口水,“駙馬爺他一掌把殿下新布置的杏兒樹給劈斷,這會子在正廳里跪著。”
完了,完了,早不劈晚不劈,偏偏在這個時候劈,蘇凌心里哀嚎,今兒回來得這麼晚,指不定要被老爹連累被老娘好一頓收拾。
“寶兒,去爺的屋子里點上散痛香,再把化淤丸找來,記住備好溫水。”
昂首,用力呼了一口氣,蘇凌邁著赴死的決心繞過後院,繞過花園,繞過回廊,走到正廳前時,肚子還是忍不住哆嗦。
“蘇明德,那是老娘花了大錢好不容易弄來的玉達杏兒樹,你居然給老娘一掌拍斷。”老娘的獅吼功震穿整個公主府,正廳里的下人們都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面,不敢看。
正廳之中,只見自家老爹雙手著耳垂跪在地上,“殿下,是臣錯了。”
老爹這話更是讓老娘生氣,下那大鞋,直接砸了過去,“好啊,老娘不過說你一句,你倒是和老娘生分起來,”
那鞋子似乎有自己的主意,落地彈起後,直接命中蘇凌面門。
下意識嚎了一下,長公主的目完全被吸引,跪在地上的蘇明德心中緩了一大口氣,來了來了,轉移視線的人兒他來了。
“娘,這是怎麼了,爹做蠢事惹您了?”嬉皮笑臉抱著鞋走過去,臉上極盡討好將老娘按坐在椅子上,而後蹲著給穿鞋。
“蘇遠志,你莫要冤枉老子,你個到十八都還沒著落的信球懂什麼?”老爹咬牙切齒看著蘇凌,
長公主被兒子半哄半扶著坐回椅上,一腔怒火憋在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低頭看著蹲在腳邊給自己穿鞋的兒子,眉眼俊朗,態度乖巧,一副事事順從的模樣,偏偏就是這副模樣,最能氣死人。
沒好氣地手敲了敲他的額頭:“你還知道回來?進宮要去這麼久,怎的你外祖父留你在養心殿用晚飯了?”
蘇凌作一頓,立馬順桿爬,嬉皮笑臉道:“孩兒今日一心記著娘親,半點不敢耽擱,見了外祖父就出宮,去東市想買一些奇材給娘您做熏香。”
一旁跪著的蘇明德聽得角直。
這混小子,撒謊的本事是一年比一年進,臉不紅心不跳。
他連忙趁機開口轉移目標:“奇材呢,你買的奇材呢,指不定在外面閑逛編瞎話糊弄你娘。”
不提這句還好,一提,長公主火氣又上來了,冷眼斜睨著自家駙馬:“你還有臉說話?”
“那一株玉達杏,是我托人從西域千里迢迢移栽回來的,開春便能滿院開花,我舍不得折一枝,你倒好,一掌給我劈斷!”
蘇明德苦著臉,老老實實低頭:“夫人,昨日風大,那樹歪歪斜斜,枝椏橫擋路中,我一時手重……”
“手重?”長公主氣笑了,“你怎麼不去劈假山,偏生劈我買的杏兒樹。”
反正也活不了,蘇明德心里蛐蛐,這都多年了,長公主養啥死啥,虧得把好大兒養大了,否則他也是被養死的命。
滿廳下人屏氣凝神,個個埋頭裝死。
誰都知道,公主府吵架,家常便飯,最慘的永遠是這父子二人。
蘇凌穿好鞋,順勢起,輕輕替長公主順著後背,語氣慵懶又溫:“老娘別生氣,氣壞子不值當。”
“不就是一株杏樹?”
他眸一轉,“開了春孩兒給您尋十株,百株更好的,滿院子都栽上,讓您春夏秋冬花開不斷,好不好?”
長公主本是盛怒,被他這麼聲哄著,火氣瞬間消了大半。
這兒子,看似散漫荒唐,實則最懂人心,甜手巧,從來哄得舒心。
可轉念一想,又瞪他:“你給我畫大餅!你整日在外瘋跑,賺錢倒是一把好手,親事半點不上心!”
“你爹十八歲的時候,早已娶我了公主府,你呢?”
話題猝不及防跳轉催婚。
蘇凌:“……”
他悄悄瞥了眼底下跪著的老爹。
蘇明德立刻低頭裝鵪鶉,半點不敢接話,甚至還有點幸災樂禍。
活該!讓你剛剛坑我。
蘇凌輕咳一聲,從容淡定:“娘親,孩兒年紀尚輕,不急。”
“不急?”長公主手擰了一把他的胳膊,“京城多世家姑娘等著相看,你一個都看不上?整日抱著你的香料罐子過一輩子?”
老娘啊,你是真下手,疼得蘇凌呲牙咧,
“順其自然,對了老娘,若這幾日有林如海的帶兒上門找我,記得把人放進來,”說著,掙長公主的手,著已經發紅的手臂,“我先回院子躺一會。”
說完,一溜煙兒跑了出去,
明明蘇凌說的是林如海帶著兒上門,長公主卻雙眼發亮,一把拉住蘇明德的胳膊,“老蘇,難不咱們兒子開竅了,連未來老丈人都請上門來?”
“啊?”蘇明德順勢站起來,“萬一,萬一別人就是上門求遠志制香呢?”
“你傻呀!”長公主給了他一記白眼,“你曾見過遠志讓姑娘上門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