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屏風後面看了一會，長公主整理好衫，慢慢悠悠從後面走了出來，林如海立馬起拱了拱手，“下林如海，見過長公主殿下。”
黛玉也連忙起，沖著長公主福了福，“臣林黛玉，見過長公主殿下。”
哎喲，哎喲，模樣長得好看也就罷了，怎的聲音還如此糯，長公主心里想著，只是這小板咋這麼差，看起來弱不風，林如海這是不給飯吃麼？
“林大人不必客氣，坐罷。”長公主端坐在上首，黛玉見父親直起了子，這才微微抬起眼，
這一看不打，竟然被長公主皮相吸引，
黛玉自在榮國府長大，見過的人何曾過？賈府三春各風姿，寶釵骨瑩潤，嫂子艷四，
便是一向自負容貌的黛玉，也從不覺得有人能在“”之一字上過自己去，可眼前這位長公主，卻讓生平第一次生出了一種自慚形穢之。
那是一種全然不同的，長公主約莫四十歲上下，面容與今上頗有幾分相似，眉目間那子天家氣度如出一轍，只是比皇帝多了幾分和，又比尋常貴婦多了幾分英氣。
穿著一件絳紫繡金的褙子，發髻上只簪了一支赤金銜珠步搖，通上下再無多余首飾，可偏偏就是這般簡潔的裝扮，襯得雍容華貴不可方。
黛玉跟著父親直起，在客座上落了座，目卻不由自主地又往長公主臉上瞟了一眼。
那眉眼，那鼻梁，那下頜的弧度，怎麼看怎麼眼，心里轉了轉，忽然想起一個人來，蘇凌。
是了，蘇凌的眉眼與長公主有七八分相似，只是長公主的是牡丹，雍容華貴，蘇凌的好看卻像是一株隨心所生長的蘭草，散漫疏狂，全無章法。
長公主的目也在打量。
方才在屏風後頭隔著隙瞧不真切，如今面對面坐著，長公主才算把這小姑娘看了個清清楚楚。
眉眼致得像畫上去的，一雙眼睛尤其出挑，水汪汪的，只是那面太白了些，也淡，下頜尖尖的，一副弱不風的模樣。
“林大人今日過府，可是有什麼要事？”長公主端起茶盞，用蓋碗輕輕撥了撥浮沫，語氣隨意，目卻不聲地在林如海和黛玉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林如海連忙放下茶盞，欠道：“回殿下，下此番冒昧登門，實是有一樁不之請。”
長公主抬了抬眉，示意他往下說。
“昨兒在書房，下有幸與蘇小爺一見，聽聞蘇小爺制香之冠絕京華，尤擅藥香一道。”林如海說得極為懇切，
“殿下有所不知，下這子骨不大爭氣，小自也是弱多病，常年藥不離口，故而鬥膽攜小登門，想請蘇小爺為我父二人調幾味調養子的香，還殿下恕下唐突之罪。”
長公主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笑意雖未減退半分，可眼底那抹期待的卻悄然暗了下去。
還真是來求香的。
方才在屏風後頭跟蘇明德琢磨了半晌，越想越覺得兒子開竅了，連老丈人都主請上門來了，合著是空歡喜一場，人家父倆是正經來求醫問藥的，跟男之事八竿子打不著。
長公主心里也松了口氣，還好還好，兒子不是喜歡稚的狂悖之徒，面上卻依舊是那副雍容和煦的笑容：“林大人客氣了，什麼唐突不唐突的，遠志那孩子旁的不會，搗鼓那些香啊啊倒是有些門道，既然你都開了金口，林大人只管他看就是。”
說著，目又落在黛玉上，上下端詳了一番。
這姑娘看著也就八九歲的景，雖說眉眼生得極好，可到底還是個半大的孩子。
量未足，面容稚，坐在那里規規矩矩的，活像一只剛出窩的小雀兒，怯生生又強撐著鎮定。
長公主心里又安了自己一句，興許是時機不對。
兒子今年十八，這姑娘瞧著頂多十歲，八歲的差距放在人上不算什麼，可眼下這姑娘還沒長開呢，兒子再不著調，也不至于對一個黃丫頭什麼心思。
不急，回頭再給他尋別人家合適的姑娘就是，京里好兒多的是，環燕瘦任他挑。
這麼一想，長公主心里那點失落便散了大半。
“殿下，凌哥兒這會兒正在院子里。”旁的嬤嬤湊過來低聲稟報。
長公主點了點頭，對林如海笑道：“既如此，林大人便隨小廝過去吧，遠志那院子他折騰得不樣子，本宮就不去湊熱鬧了。”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林姑娘年紀小，若是怕生，留在這里陪本宮說說話也是使得的。”
黛玉聞言，下意識看了父親一眼，林如海尚未開口，已站起來，對著長公主福了一福：“多謝殿下意，臣不敢叨擾殿下，還是隨父親一道去罷。”
長公主見雖然怯生生的，說話卻落落大方，心里又添了幾分喜歡，擺了擺手，笑道：“去罷去罷，遠志那院子里稀奇古怪的東西多，你去了也能開開眼界。”
說著吩咐旁的嬤嬤：“去遠志院里通報一聲，就說林大人和林姑娘過來了。”
嬤嬤應聲而去，長公主又對林如海道：“林大人請便，本宮便不留你了。回頭若是遠志開的方子有用，只管再來，不必客氣。”
林如海連忙起道謝，帶著黛玉隨引路的小廝出了正廳。
父二人走後，長公主靠在椅背上，端著茶盞發了好一陣子呆。
蘇明德從屏風後頭探出半個腦袋：“夫人，走了？”
長公主“嗯”了一聲，蘇明德這才躡手躡腳地走出來，在長公主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察言觀了一番，小心翼翼地問道：“夫人，剛才那姑娘……”
“求香的。”長公主言簡意賅。
蘇明德愣了一下，隨即“啊”了一聲，那表也說不上是失還是松了口氣。
他撓了撓頭，斟酌著措辭：“那……那也好，好，我就說嘛，那姑娘看著也太小了，咱們兒子不至于……”
“不至于什麼？”長公主斜睨他一眼，蘇明德立刻閉，
懶得搭理他，心里頭還在琢磨那個林姑娘，人是個好姑娘，模樣好，規矩好，說話也得，雖說子骨弱了些，可也不是什麼大病，好好調養就是了。
只可惜，要是再大上三五歲，這子倒還喜歡。
不過話說回來，等上兩年也就大了，就是不知道這麼乖巧的子有沒有和別人家有婚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