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長公主府此時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正廳里燈火通明，長公主端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手里端著一盞早已涼的茶，卻渾然不覺。
蘇明德坐在旁邊，雙手揣袖筒里面，視線在妻子和兒子之間來回打轉，一顆心吊在嗓子眼里。
至于蘇凌，他正站在正廳中央，上的月白袍子還沒來得及換下，他是被兩個嬤嬤連請帶拽地從醒檀院里拉到正廳來的，一進門便看見自家老娘端坐在上頭，那架勢活像是要三堂會審。
蘇凌先是給母親行了個禮，然後便往旁邊的椅子上一歪，兩條長疊著擱在腳踏上，一副“要打要罵隨你便”的架勢，“娘，您這大晚上的把我來，是又有什麼大事？”
“好事。”長公主放下茶盞，用帕子按了按角，笑地看著他，蘇凌被這笑容看得渾發，他太了解自家老娘了，越是笑得慈祥，越是藏著事兒。
上回用這表對他笑，是讓他去參加什麼賞花宴，說是賞花，實則是變著法子給他相看姑娘，
“什麼好事？”蘇凌警惕地往後了。
長公主的笑容更盛了，微微前傾了子，用一種近乎慈的語氣說道：“為娘和你舅舅替你相中了一個姑娘。”
蘇凌的表僵住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從牙里出一句話：“這回又是哪家姑娘？”
“林如海的兒，林黛玉。”
廳堂里安靜了整整三個呼吸的時間，然後，蘇凌猛地坐直了子，兩條從腳踏上放下來，
“老娘！”蘇凌的聲音都變了調，“你要不要聽聽你方才說了什麼？”
長公主一臉坦然：“我說，給你相中了林如海的兒林黛玉。”
“幾歲？”蘇凌出手，“我十八，十歲，十歲！老娘，你兒子是沒出息了點，整天就知道搗鼓那些香料，可也不至于被你這麼坑吧？”
長公主被他這番話說得臉一沉，可還沒等開口，蘇凌就站了起來，在廳堂里來回踱步，一邊走一邊數落，
“先前你給我相看的那些姑娘也就算了，好歹都是及笄了的，我忍了，可這一回呢？一個不到金釵之年的小姑娘！你兒子是什麼人，老娘你還不知道？”
看著他那副炸了的樣子，長公主倒是沒有立刻發作，而是端起新送來的茶慢慢喝著，“你這孩子，我還什麼都沒說呢，你就在這里炸，我什麼時候說讓你現在親了？”
蘇凌腳步一頓，狐疑地回過頭來：“什麼意思？”
“就是先定下來，回頭等人家姑娘及笄之後，再論大婚的事。”長公主的語氣很平靜，“這些年，你先給調理子，慢慢著，若是出了，自然是好事一樁，若是不出.......”
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蘇凌瞪大了眼睛等著下文，生怕掉任何一個字。
“若是不出，那也由著你，橫豎到時候子也被你調理好了，說一門好親事不在話下，你看如何？”
蘇凌聽完，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原地站了三息，臉猛地漲紅。
他這些年早就被催婚催出了一套察言觀的本事，長公主說的這一套雖然聽，可他怎麼聽都覺得里面有坑，
什麼“先定下來等及笄再說”，這不就是變著法子把他往坑里推嗎？問題是他老娘推得還理直氣壯。
“老娘！”蘇凌的聲音拔高了整整八度，“我是您親生的嗎，我便是好奇孱弱多病的人，那也是為著制香，
我為何要幫林如海，老娘你殺人被他看見了，還是咱們家有什麼把柄被他握著，你們要我當籌碼？”
他說到這里深吸了一口氣，“爹，你倒是說句話啊，你兒子的幸福就這麼被你媳婦賣了，你看得下去？”
“看得下去。”蘇明德冷不丁回了一句，蘇凌仰天長嘯，“這個家沒有我容之，你們沒有，你們沒有心，果然，高門之家也逃不了命運.......”
長公主等他吼完，端起茶又喝了一口，不不慢地抬眼看他，那目很奇怪，不像是在看一個發脾氣的人，倒像是在看一個沒長大的孩子，“你嚎完了？”
蘇凌被這反應弄得有些發虛，但他梗著脖子不肯低頭：“嚎完了。”
“嚎完了就好。”長公主把茶盞往旁邊一擱，騰地站起來，走到蘇凌面前，仰頭看著比自己高一頭的兒子。
然後，出手，擰住了蘇凌的耳朵。
“老娘都是為你著想！你以為老娘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覺得我坑你？你覺得我和你舅舅合起伙來算計你？
你好大的口氣！我和你舅舅加起來多歲數了，我們見過的人比你調過的香還多，我們看上的姑娘能差到哪里去？！”
“老娘沒有心，老娘沒有，老娘十月懷胎，疼了一天一夜生下你這個信球！”
蘇凌被擰得齜牙咧，一邊歪著子一邊道：“娘，你先放手，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長公主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分，“你看看你今年多大！十八！你爹十八歲的時候早就娶了我進門了！
你呢？你整天就知道抱著你的香料罐子過日子，給你相看多姑娘你都看不上，你是不是在外頭學了什麼龍之好？！”
這話一出，蘇凌渾的都炸了。
他一把掙了長公主的手，退後三步，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自己的親娘，那雙眼睛里又是憤怒又是委屈，聲音都發了抖：“你是我親娘嗎？兒子哪一點看起來像是龍之好？”
他手指著門外，“你也不看看你先前給我相看的那些子！們是長得好，是門第不錯，可們就像同一個地方教出來的？說話一個腔調，行止一個模子，連笑起來的樣子都像是一個師傅教的！”
“老娘，你何苦去害了別人，何苦害我，外祖父也沒這麼你，任由你找到我爹，怎麼到我你就這般坑我！”
絕不將就，蘇凌心里想著，便是尋未來夫人，那也必須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