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凌穿過長長的甬道,繞過太和殿前的廣場,一路往書房的方向走去,清晨的皇宮還沒有完全蘇醒,廊下的宮燈剛剛熄滅。
幾個灑掃的小太監見了他,紛紛低頭行禮,蘇凌一一點頭回應,腳下卻不不慢的,一點也沒有趕時間的意思。
他心里頭琢磨著,舅舅找他進宮到底是為了什麼事,昨兒老娘說了,是舅舅和的意思,讓他娶林黛玉,可他不信,舅舅日理萬機,怎麼會管一個外甥的婚事?
再說了,舅舅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子,這些年從來不管他的私事,怎麼忽然就心起這個來了?
越想越覺得是老娘在狐假虎威,扯著舅舅的名頭來他。
這麼一想,蘇凌心里反倒踏實了些,大不了等會兒在舅舅面前把話說清楚,就說自己暫時不想親,舅舅向來開明,應該不會他。
一路盤算著,不知不覺便到了書房外,門口站著的是前伺候的戴權,見了蘇凌便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蘇小爺來了,皇上在里頭等著呢。”
蘇凌拱了拱手:“有勞戴公公通報一聲。”
戴權轉進去,片刻後便出來掀了簾子:“蘇小爺請。”
邁步進了書房,皇帝正坐在案後頭批折子,面前的茶盞冒著熱氣,書房里除了皇帝之外沒有旁人,連伺候的宮太監都退了出去,只剩下戴權守在門口。
“給舅舅請安。”蘇凌規規矩矩地行了禮。
皇帝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放下朱筆,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然後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蘇凌依言坐下,心里暗暗打量著舅舅的神,皇帝面如常,看不出喜怒,這反倒讓他有些拿不準。
“昨兒你娘跟你說了?”皇帝開門見山。
蘇凌心里咯噔一下,上卻還在裝糊涂:“說了什麼?娘親昨兒跟我說了好些話,舅舅指的是哪一樁?”
皇帝放下茶盞,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跟朕打馬虎眼,你娘說要把林如海的兒說給你,你怎麼想?”
果然,果然舅舅和老娘謀要坑自己,蘇凌心里哀嘆,
“舅舅,”蘇凌坐直了子,決定先發制人,“林黛玉您是見過的,對罷?”
皇帝沒有回答,只是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蘇凌深吸一口氣,開始控訴:“舅舅您評評理,我今年十八,林如海的兒才十歲,娘親居然讓我娶一個比我小八歲的黃丫頭!還沒到金釵之年呢,什麼都不懂,我娶回來干什麼?當兒養嗎?這不是荒唐是什麼?”
他說得義憤填膺,唾沫星子都快飛出來了。
皇帝卻只是慢悠悠地喝著茶,等蘇凌說完了,才不不慢地問了一句:“那你可有心儀的子?”
蘇凌一愣。
“你娘跟朕說了,這些年給你相看了不姑娘,你一個都看不上。”皇帝放下茶盞,子微微前傾,“你是不是心里頭有人了,所以才不樂意?”
“冤枉!”蘇凌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舅舅,我整天跟香打道,一天到晚不是窩在醒檀院里研磨香,就是跑到山里,去花局子,樹局子去采藥材,哪里來的空閑去認識什麼子?
我娘給我相看的那些姑娘,我一共也就見過兩面,一面在相看的時候,一面在拒絕的時候,我連們什麼都沒記住,怎麼可能有心儀的人?”
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皇帝似乎在判斷自己侄兒說得真假。
“既然沒有心儀的人,那娶誰不是娶?”皇帝往後一靠,“林如海的兒都見過,品貌都是上乘,勉強可以配你。”
蘇凌張了張,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終于意識到,這事不是老娘在狐假虎威,而是舅舅和老娘聯起手來給他下套!
“舅舅!”蘇凌的聲音幾乎哀求,“不是娶誰不娶誰的問題,是太小了!現在才十歲,及笄還得五年,五年之後我二十三了,二十三啊舅舅,到時候我都老了!”
“二十三就老了?”皇帝被他逗笑了,“朕二十三的時候還在潛邸呢,照你這麼說,朕那時候豈不是老得走不道了?”
蘇凌語塞,發現自己把自己繞進了坑里。
“再說了......”皇帝斂了笑容,語氣轉為嚴肅,“朕不是讓你現在就娶,只是先把親事定下來,慢慢養著,等到及笄就能婚,”
蘇凌聽出了話外之音,老娘說不喜歡還能解除婚約,合著舅舅這邊還不是這般!
“那也不行。”蘇凌搖了搖頭,態度異常堅決,“舅舅,我跟您說實話吧,我不是針對林姑娘,我對沒有什麼惡,甚至覺得可憐的。
但是婚約也不行,婚約定了,就等于在我頭上懸了一把刀,讓我日日惦記著將來要娶一個比我小八歲的姑娘,我做什麼事都安不下心來。”
他站起來,在書房里來回走了幾步,像是在整理思緒,然後轉過來,“舅舅,您是過來人,您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覺嗎?”
皇帝被他這忽然的認真弄得微微一怔。
“我不知道。”蘇凌自問自答,“我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覺,我活了十八年,從來沒有對哪個姑娘過心,
我娘說我不開竅,我覺得說得對,我是真的沒開竅,但是舅舅,正因為我沒開竅,所以我不想稀里糊涂地把自己和另一個人綁在一起。”
“我娘和我爹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他們彼此喜歡,所以在一起過得甜甜的,
可是我呢?我連林姑娘長什麼樣都沒記住,連我是個什麼脾都不清楚,您就這麼把我們湊到一塊去,這不是害了人家姑娘嗎?”
皇帝靜靜地聽完,沒有立刻反駁,而是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遠志,你有沒有想過,正是因為你沒開竅,這門親事對你來說才沒有壞?”
啥玩意兒?這事不開竅還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