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放下茶盞，慢悠悠地說道，“你什麼時候開竅，誰也說不準，萬一三年五載之後你還是不開竅，你娘還不急瘋了？到那時候，至有一個現的婚約擺在那里，你娘好歹有個念想，不至于天天你相看姑娘。”
這話說得蘇凌一時竟然無法反駁，他重新坐回椅子里，雙手疊在膝蓋上，眉頭擰了一個結。
“還有一樣。”皇帝趁熱打鐵，從案後頭站起來，走到蘇凌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林如海是朕的肱骨之臣，他在鹽政上干了這些年，一病痛。
朕若是不替他護住那個兒，他就是在揚州累死也閉不上眼，遠志，朕知道你的子，你不管閑事，可你心里頭有是非。
你愿意出手朕看在眼里，你能說出二人患病，為什麼不再多走一步，幫一下那個小姑娘的前程？”
“舅舅。”蘇凌抬起頭來，目炯炯地看著皇帝，“救的前程有很多種方法，您一道旨意讓和榮國府劃清界限，再給爹換個京當當，讓他們父團聚，這不就結了？為什麼非要繞這麼大一個彎子，用婚約來套住我？”
皇帝微微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他笑了好一陣子才停下來，拿手指點了點蘇凌：“你啊你，看著吊兒郎當的，腦子倒是不糊涂，好，既然你問到了這個份上，朕也不跟你繞彎子了。”
他走回案後頭，重新坐下，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收斂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蘇凌很在舅舅臉上看到的嚴肅神。
“朕登基才幾年，朝中還有多雙眼睛盯著朕的龍椅，朕心里清楚，那些老臣，那些宗親，面上恭恭敬敬的，背地里怎麼想的，你以為朕不知道？”
頓了頓，繼續說道：“林如海是朕在鹽政上最得力的一把刀，有他在揚州，鹽稅就穩，鹽稅穩了，國庫就有錢，國庫有錢了，朕才能做那些想做的事，可若是林如海倒了，換一個鹽政上來，你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嗎？”
蘇凌搖了搖頭。
“他們會把鹽稅吃干抹凈。”皇帝一字一頓地說道，“所以林如海不能倒，可林如海的心病不是他自己，是他的兒，
他那個兒在榮國府里過的是什麼日子，你自己去打聽一下就知道，朕若不給他吃一顆定心丸，讓他的兒有個萬全的歸宿，他就是死在任上也不會安心。”
蘇凌沉默了，他不是不懂這些，他只是不愿意把自己卷進去。
他這輩子最煩的就是朝堂上的這些彎彎繞，所以他才不去考功名，不朝為，只想安安靜靜地做他的香，可偏偏越是這樣，麻煩越是找上門來。
“遠志。”皇帝的語氣忽然變得和起來，“朕不是你，朕知道你不喜歡朝堂上的事，朕也不勉強你朝為，
你想要的是自由自在，朕給你，你想要藏香閣，朕也給你，你想做什麼香就做什麼香，想賺多錢就賺多錢，朕從來沒管過你。”
他頓了頓，目落在蘇凌臉上，“可這件事，只有你能幫朕。”
蘇凌抬起頭來，看著皇帝的眼睛，偶爾也聽娘親唉聲嘆氣，舅舅登基以來那些老東西當真是不聽話的，做什麼都會去養心殿請示外祖父，對舅舅只是面上應付。
蘇凌的結了，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朕給你時間考慮。”皇帝見他沉默，也不催促，只是緩緩開出了第一個條件，“你若是答應這門親事，朕立刻下旨在宮中設藥香院，由你任院使，正五品的銜，皇宮里所有藥材花兒樹兒你要什麼都可以用，沒人能攔你。”
回過神來，蘇凌嗤笑一聲：“舅舅，太醫院院使想收我做關門弟子我都沒答應，您覺得我會稀罕一個正五品的院使？”
皇帝被他這反應噎了一下，倒也不惱，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哦？連藥香院都打不了你？那你想要什麼？”
“我什麼都不想要。”蘇凌攤開手，“舅舅，我只想安安靜靜地做我的香，藥香院也好，太醫院也罷，都是面上的東西，進去了就得聽命于人，就得跟一堆人打道，我最煩的就是跟人打道，您要是真疼我，就別讓我做。”
皇帝瞇起眼睛看著他，過了一會兒，他忽然笑了起來，
“好，朕不讓你做。”皇帝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不不慢地說道，“那朕給你爵位。”
“安平侯。”皇帝說出這三個字，“你若是答應了這門親事，朕便封你為安平侯。”
蘇凌愣住了，本朝開國至今，公主家的兒子封爵的不是沒有，但最高也就是個伯。
自己那些表兄表弟們，要麼考科舉走了仕途，要麼和他一樣，一介白，舅舅能下定決心拿爵位自己，
蘇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林如海的分量，比他想象的還要重得多。
能讓舅舅拿出侯爵作為換條件的，絕不僅僅是一個忠臣那麼簡單，林如海手里握著的東西，或者是他在鹽政上掌握的東西，對舅舅來說，重到了愿意用一個侯爵來換的地步。
“舅舅，”蘇凌的聲音有些無奈，“林如海到底有什麼了不得的？”
皇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這你不用管，你只需要知道，朕不是白讓你委屈。”
他不是不心，侯爵的太大了，大到讓他幾乎快要忘了自己之前的那些堅持，可他心里還有一刺沒有拔掉，那個小姑娘。
“舅舅。”蘇凌終于再次開口，“林黛玉太小了，現在才十歲，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知道，您讓我跟定婚約，懂什麼婚約嗎？懂什麼喜歡嗎？
等長大了，懂事了，萬一喜歡上了別人怎麼辦？到時候會不會恨我？恨我把一輩子都綁在了一個不喜歡的人上？”
皇帝靜靜地聽完，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扇，讓清晨的冷風灌了進來。
“遠志，你方才這番話，恰恰證明朕沒有選錯人。”皇帝轉過來看著他，“你替想，替將來想，替的喜怒哀樂想，你娘將你養得很好。”
蘇凌張了張，想說自己是就事論事，可皇帝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正因如此，朕才放心，”皇帝忽然笑了起來。
罷罷罷，不過是個黃丫頭，能為舅舅分憂解難也算功勞一樁，蘇凌心里哀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