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志，這幾年你必須給舅舅穩住，舅舅這些年可不疼你，疼得你表弟都覺著你才像親兒子。”
蘇凌被皇帝這番話徹底堵住了，舅舅給出的條件太優厚了，給爵位，給臉面，唯一的要求，就是讓他點頭，同意一個輕而易舉的婚約。
如果到最後兩個人實在合不來，大不了給一個面，要麼放離開，要麼留下來做自己的正頭夫人，只要不打攪自己制香，
這筆賬，怎麼算他都不虧。
可是等等！蘇凌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舅舅說了這麼大一堆，中心意思是“你先答應，將來怎麼樣再說”，這不就是老娘昨天說的那套話嗎？換湯不換藥，換了個說話的人罷了！
“舅舅，”蘇凌瞇起眼睛看著他，“您是不是設了圈套？”
皇帝一臉坦：“朕堂堂一國之君，怎麼會圈套自己的外甥？”
蘇凌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心里那弦還是繃得的。
“安平侯……”蘇凌咬著這三個字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心里明鏡似的，舅舅開出的這個價碼，本不是他能拒絕的。
不是他貪圖爵位，而是他太清楚舅舅的脾氣了，舅舅既然拿出了侯爵作為籌碼，就說明這件事在他心里的分量重到了不容拒絕的地步，
他若再不識好歹地拒絕下去，只怕後果比接要麻煩得多。
想到這里，蘇凌咬了咬牙，正要開口答應，皇帝卻像是看了他的心思，忽然又笑了一聲。
“看來一個安平侯，還不足以讓你心啊。”皇帝笑著捋了捋胡須，“也罷，朕再加一個。”
蘇凌還沒反應過來，皇帝便轉走回案後頭，提起朱筆，在面前的白紙上刷刷寫了幾行字，然後拿起來吹了吹墨跡，遞給蘇凌。
接過來一看，蘇凌瞬間半不滿緒全部消散。
那張紙上寫的不是別的，而是一份關于京郊那座皇家園林及周邊五座皇莊的產業清單，蘇凌的目飛快地掃過那一行行字，
皇家園林他當然知道，那是仁宗在位時修建的一座別苑，里面搜集了天南海北的奇花異木，是牡丹就有三十多個品種，芍藥二十余種，
還有從嶺南移栽來的桂花林，從西域引進的薔薇籬笆，仁宗晚年最喜歡在那園子里散步賞花，駕崩之後這園林便空了下來，一直由務府派人打理。
蘇凌年時曾隨長公主去過一次，被園中那些見所未見的奇花異草徹底迷住了，恨不得當場就搬到里面去住。
後來他求過外祖父好幾次，想討要幾株回來栽種，外祖父每次都笑瞇瞇地說“等你長大了再說”，然後就沒了下文。
如今，這座他心心念念了十幾年的園子，被舅舅輕飄飄地擺在了他面前，連同周邊五座皇莊一起，作為“補償”。
“園子里的花木，朕替你留著，你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把整座園子都種滿香料也沒人管你。”
皇帝慢悠悠開口，“朕記得你小時候，哭著鬧著想去那園子里住，你外祖父沒答應你，朕如今替外祖父了了你的心愿。”
哎呀親娘嘞，就算沒有爵位，送一個皇家園林，自己十十點頭答應，蘇凌心里想著，那里面的花花草草可比外頭的好太多，
那座他做夢都想進去采幾味香的皇家園林，不是借幾天，不是租幾年，而是連同地契皇莊一并給他。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那園子里所有的花木都是他的了，那些在外面本找不到的珍稀品種，那些市面上千金難求一味香料的奇花異草，全都是他的了。
他可以隨便采，隨便種，隨便試驗新的香方，不用擔心季節不夠用，不用擔心原材料斷貨，不用擔心那些珍稀香料被人炒到天價，因為他擁有整個京城最齊整的園林。
這哪里是補償？這分明是一把刀，刀刀都砍在了他心坎上最的那塊上。
皇帝看著他臉上變幻不定的表，角的笑意越來越深，他知道自己贏了。
“朕方才說了，你不做，朕不勉強你，你只想要自由自在制香，那座園子就是朕給你的香草園，你可以日日待在里面，想做什麼便做什麼。”皇帝的聲音愈發溫和，“遠志，朕今兒給你的這些東西，全天下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給你。”
蘇凌又咽了一口口水，指尖無意識地在那張紙上劃來劃去。
他知道舅舅說得對，一個侯爵，一座皇家園林，五座皇莊，這些條件，說出去能把滿朝文武的牙都驚掉，換其他姑姑的兒子們，是想到這些就足以讓全家老小磕頭謝恩，
皇家園林，那里的奇楠沉香，那里的白檀木，那里的龍腦樹，那里的人間找不到第二株的紫煙蘇合，他的腦海里不控制地浮現出一長串香料的名稱，每一種都能做出他夢寐以求卻苦于沒有原材料的新配方。
他做了最後一次無力的掙扎：“那小丫頭到底有什麼好？哪里值得舅舅你這麼費心？”
“你不需要知道哪里好，只需要知道，不適合被隨便托付給別人。”
這句話倒是實話，蘇凌心里默默想著。
林如海的兒，巡鹽史的獨，不管愿不愿意，都注定了不可能像尋常人家的姑娘那樣簡簡單單地長大。
蘇凌抬起頭來，目復雜地看著自己的舅舅，張了張，想說點什麼，可半天憋不出一個字，皇帝耐心地等著，面帶微笑不急不躁。
“唉，無奈，無奈.......”蘇凌搖頭嘆氣，“誰讓舅舅您平日里比老娘和老爹疼我呢，我定不能讓舅舅皺一下眉頭！”
這話說得坦坦，蘇凌了，“作為舅舅您最親的外甥，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前面是魔窟是鬼，只要舅舅您說一聲，外甥無怨無悔往前沖！”
“你這兔崽子拐著彎罵舅舅讓你干了不愿的事？”皇帝上前給了蘇凌後腦勺一掌。
“沒有，絕對心甘愿，只是舅舅，園林和爵位啥時候落實？”
無所畏懼，不就是和人有婚約麼，蘇凌心里想著，就當老娘和老爹老來得子，養一個妹妹，只是.......
蘇凌有些好奇，到底喜歡人是什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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