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一怔,林如海心里頭的石頭稍微落了一些,但新的疑問又浮了上來,私事?他和皇上之間,能有什麼私事?
“朕今日把你兒的終大事定了下來。”皇帝的語氣很平淡,“朕替你相中了朕的外甥,寶慶長公主的嫡長子蘇凌,
方才朕已經跟他說定了,他也點了頭,朕的意思是先把親事定下來,等你兒及笄之後再行大婚,如海,你意下如何?”
林如海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反應過來,他前兩日就覺得陛下話里有話,果然沒有猜錯。
蘇小爺那日在書房里主替他父二人問病,陛下讓他帶兒去長公主府,這一切都是鋪墊。
他甚至猜到了陛下的用意,把黛玉許給蘇凌,既能給兒一個安全的歸宿,讓他沒有後顧之憂,又能借長公主府的勢來住榮國府那邊的覬覦。
畢竟榮國府像個竹筐子,看著不風,實則百出,自己都能打聽到的事,怎能蠻得過陛下手頭那群錦軍。
“陛下……”林如海站起來,“小能得陛下如此厚,是幾世修來的福分,蘇小爺年紀雖輕,卻宅心仁厚,臣那日親眼所見,心悅誠服,小若能得長公主照拂,是天大的造化,臣激涕零,無以為報。”
他說著便要跪下磕頭,皇帝連忙打斷他,“你大可不必跪,再者改了口別蘇小爺,該安平侯。”
安平侯?陛下這不給玉兒找了長公主府做靠山,甚至還給蘇凌爵位保證兒將來,想到這里林如海淚如雨下,陛下如此對待玉兒,自己只能肝腦涂地以報答皇恩。
“朕還沒說完。”皇帝擺了擺手,“朕打算把接到長公主府教養。”
倏地抬起頭來,林如海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長公主府,寶慶長公主,那可是今上的嫡親姐姐,天家貴胄,份尊貴至極。
黛玉能到長公主膝下教養,那可是天大的恩典。
長公主是什麼份?比那榮國府的老太太高出不知道多層去,兒能得長公主親自教養,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長公主子灑林如海早有所聞,
玉兒在榮國府才短短幾年,林如海早就發覺不敏還自卑,也從王嬤嬤里套出一些話,老岳母接兒來京城說是教養,既沒有藝人教導琴棋書畫,更沒有西席指點一二,
讓一個男子在一群子之間說不清道不明,尤其是兒,和賈寶玉走得太近了些,
老岳母愣是讓其隨意發生,沒有半點制止的想法,
更重要的是,他正發愁自己回揚州之後,兒該怎麼辦。
榮國府那邊他已經徹底看了,把黛玉留在那里一日,他的心就懸著一日,可若是把黛玉接到長公主府,那就不一樣,
長公主的脾他雖是頭一回接,可從長公主府的氣象和上下人等的神頭來看,那一家子都是講規矩的人,黛玉在那里,不會委屈。
“臣叩謝陛下天恩!”林如海用力磕了一個頭,聲音哽咽,“臣這輩子為陛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皇帝看著他這副模樣,笑著搖了搖頭:“起來罷,朕還指著你替朕再守幾年鹽政呢,你把子養好了就是最大的盡忠。”
林如海站起來,眼眶已經泛了紅。
這些年來在心頭最大的一塊石頭終于落了地,他的兒終于有了一個真正穩妥的去。
不是寄居,不是依附,而是被天家納了羽翼之下,不管這婚約將來與不,黛玉的份從今日起便徹底不同,是皇上的外甥媳婦人選,是長公主要親自教養的人,是任何人都不敢再小覷的存在。
皇帝見林如海的激稍稍平復了些,便讓戴權去把蘇凌找回來,
不多時,蘇凌便跟著戴權回來了,他進書房的時候腳步輕快,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笑意,
方才在養心殿里,外祖父夸他新送的安神香比上回的還好,又賞了他一盒上好的燕窩。
順帶著抱著外祖父的胳膊告狀,告那個馬堂的狀,氣得老爺子罵罵咧咧,
就你們會找外祖父嚼舌,蘇凌心里想著,從他們里出來的話,能有什麼好話,說不準還能把舅舅說得什麼都不是。
可一進書房,看見林如海站在里頭,蘇凌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了一下。
林如海見他進來,連忙躬行禮:“下見過安平侯。”
蘇凌被這個稱呼弄得渾不自在,擺了擺手:“林大人不必客氣。”
皇帝哼了一聲:“你過來是跟你說正事,朕給你三日時間,去榮國府把林黛玉接到長公主府,這件事,朕給你親自辦。”
該怎麼去,如何去,得講究,看著蘇凌正在盤算,皇帝心中了然,
“三日夠不夠?”皇帝笑瞇瞇地問他。
蘇凌深吸了一口氣,“舅舅,回家後我同娘親商量,也不能隨隨便便就把人接走。”
至得查一下,聽舅舅的話,蘇凌也不確定林黛玉在榮國府的境到底是怎樣的,若境不好,那便要好好琢磨怎麼把人接走,至面兒上得給足林家面子。
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他拿了侯爵,拿了園林,拿了皇莊,代價不只是那個婚約,還有這一連串的麻煩事。
但話說回來,他是心甘愿被舅舅套路的,那座園子,值得。
“這樣,”皇帝提筆,親手寫下兩份婚約,一份給了林如海,一份給了蘇凌,“去接人的時候帶著婚約,如海你也準備好,莫要讓人作難。”
“臣會在榮國府等著,定不會讓安平侯作難。”林如海話剛說完,皇帝笑著擺擺手,“朕是讓你看著,別讓榮國府作難,朕這個外甥下手恐怕沒輕沒重。”
啊?林如海愣了一下,蘇凌拱拱手,“舅舅放心,我會全須全尾把林黛玉帶回長公主府。”
林如海深深一揖到底,“有勞安平侯。”
蘇凌被他這一本正經的稱呼又弄出一皮疙瘩,趕擺了擺手轉就走,他決定現在立刻馬上出宮,去藏香閣待一下午,把自己埋在香料堆里冷靜冷靜。
他走後,皇帝又對林如海叮囑了幾句,無非是讓他安心回揚州,兒的事不用再心,長公主自會照顧周全,林如海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走出書房的時候腳步輕快得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