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賈政心里還是有些不安,他不像他大哥賈赦那般糊涂,也不像賈寶玉那般不諳世事,他心里清楚得很,
想到這里,賈政的心里便有些不自在起來,他看著林如海,林如海也看著他,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拜帖,各自沉默著。
“老太太還不知道此事?”賈政終于問道。
林如海搖了搖頭:“正打算去告訴老岳母,存周可愿與我同去?”
賈政嘆了口氣,點了點頭,二人一同往賈母院的方向走去。
彼時賈母剛用過早膳,正歪在暖閣里的大炕上,由鴛鴦伺候著閉目養神,
賈母這些日子總覺得心慌,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就是睡覺也睡不踏實,心里約約有種覺,有什麼不知道的事正在發生。
門簾一掀,賈政和林如海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賈政手中捧著那張朱紅燙金的拜帖,臉不太自然,林如海跟在後面,神平靜,看不出什麼來。
賈母睜開眼,目在兩人上打了個轉,然後落在那張拜帖上,“什麼事?”
賈政上前兩步,把拜帖呈給賈母,聲音盡量放得平和,“母親,長公主府方才送了拜帖來,安平侯今日辰時登門拜訪,說是要來接玉兒過府。”
賈母沒有接拜帖,的目先是看向賈政,然後緩緩轉向站在一旁的林如海,“接玉兒?怎麼回事?”
林如海上前一步,拱手行禮,“回岳母的話,前些日子小婿帶玉兒進宮面圣,恰巧在書房遇見了安平侯蘇凌,
陛下見二人甚是有緣,便提了議,做父母的總盼著兒能有一份好婚事,安平侯門第家勢皆是上乘,小婿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這話說出口臉不紅心不慌,榮國府這群人當初死犟著把兒接走,接走後又不好好對待,這會子倒是張給誰看。
聽到這話,賈母的臉在一瞬間變了,猛地坐直了子,方才還瞇著的眼睛一下子睜得滾圓,直勾勾地盯著林如海,那目又驚又怒,
“你再說一遍。”右手握住佛珠,不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話,
林如海再次拱了拱手,“陛下覺著二人甚是有緣,便提議定下婚約,小婿沒意見,安平侯沒意見,玉兒也沒意見。”
“安平侯?”賈母的聲音微微發,“哪來的安平侯?”
賈政連忙解釋:“母親,安平侯便是寶慶長公主的獨子蘇凌,前幾日剛被皇上封了爵。”
賈母猛地轉頭看向賈政,又猛地轉回來盯著林如海,了又,終于聲問道:“多大了?”
“安平侯今年十八歲。”林如海面不改,
這一句話像是一把火,徹底點燃了賈母,猛地抄起旁小幾上的茶盞往地上一摔,瓷片四濺,茶水潑了一地,滿屋子伺候的丫鬟婆子都嚇得跪了下去,大氣都不敢出。
“糊涂!”賈母大吼,“玉兒才多大?十歲!你把許給一個十八歲的男人,你還不跟我們商量!林如海,你是不是不把玉兒當兒?!”
林如海站在滿地碎瓷片前,一不,他沒有躲,也沒有辯解,只是垂著眼瞼,安靜地等著賈母罵完。
“你是親爹!”賈母繼續罵著,聲音已經從憤怒變了悲愴,“你怎能這般害?才十歲!什麼都不懂!
你把許給一個十八歲的男人,他將來若是待不好,你能怎麼辦?你遠在揚州,鞭長莫及,玉兒在這京城里孤零零的,誰替做主?!”
你也知道,林如海心里蛐蛐,自己在揚州鞭長莫及,你就眼睜睜看著那些奴才暗地里欺負,還由著那個紈绔敗壞兒的名聲,如今倒是來裝什麼好人。
如不是進京述職,哪里曉得你們這群人就是藏在棉花里的針。
賈母罵了良久,罵到最後自己也累了,靠在引枕上大口氣,鴛鴦連忙上前替順氣,被賈母一把推開。
“你說話。”賈母指著林如海。
林如海終于抬起眼來,他看著眼前這個滿頭白發的老太太,想起了很多年前,他第一次來榮國府求娶賈敏的那天。
那時候的賈母還是滿頭青,坐在正廳上首,仔細打量著他這個從江南來的新晉探花郎,他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跪了許久,直到賈母終于開口說了一句“起來罷”。
十幾年過去了,同樣的一個人,同樣的眼神,在他上的卻是完全不同的分量。
十幾年前他跪在這里,是為了求娶,十幾年後他站在這里,是為了救兒。
而偏偏他不能把實話說出口,他不能告訴賈母,正是因為這個外祖母這些年的所作所為,
把玉兒和那個名聲爛大街的表哥放在一養著,放任府里下人怠慢玉兒,從不為玉兒的前程做任何打算,正是這些事,得他不得不走這一步。
他不能說,因為說出來便是在打賈母的臉,無論如何也是賈敏的母親,是黛玉的親外祖母,這份面,他還是想給留著的。
“岳母息怒。”林如海再次拱了拱手,“此婚事是陛下提議,非小婿一力促,陛下在書房里當著安平侯和小婿的面寫了婚約,小婿便是想推辭也推辭不得,更何況......”
他頓了頓,目平靜地看著賈母,“安平侯宅心仁厚,品貌才學皆是上乘,玉兒能得安平侯照拂,是的福分,小婿為父親,唯有替兒高興的份。”
賈母死死地盯著他,當初兒生下玉兒傷了子,林如海沒多久便納了幾門妾室已經很是不滿意,
妾室生的兒子沒養活,更是讓兒不住打擊沒多久便走了,如今更是背著自己把兒唯一的脈許給旁人,此時的賈母怒火沖天。
心里不是不知道林如海說的是實話,雖不是下旨賜的婚事,但那是皇帝撮合的,誰敢說半個不字?
別說林如海一個巡鹽史,就是榮國府這樣的國公門第,面對皇上的旨意也只能叩頭謝恩,可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賈政見母親終于不再罵了,連忙上前打圓場:“母親不必太過傷懷,安平侯今日本就是來接玉兒過府暫住,并非即刻婚,長公主殿下愿意親自教養玉兒,這是天大的恩典,況且安平侯本人.......”
還想說點什麼,賈政突然對上賈母的目,頓時嚇得不敢開口,緩緩著雙手,低著頭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