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巖盯著終端上的那幾行字,很久沒有。
【任務地點:C-137】
【最終置:清理摧毀。】
窗外的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大了起來。
黃沙刮過維修站老舊的外墻,細碎的沙粒打在玻璃上,發出一陣又一陣輕響。
屋里卻很安靜。
工作臺上散著剛拆下來的螺和線路,旁邊還放著那枚已經換下來的舊通訊核心。
阿巖低著頭,又把那幾行字看了一遍。
C-137。
這個名字他知道,還是星眠告訴他的。
外面現在把諾維亞做C-137。
他忽然想起,他們剛認識那天,他問星眠是做什麼的。
那時候正坐在工作臺邊修那個壞掉的播放,聞言連頭都沒抬,只說自己替聯邦辦事。
他又問,辦什麼事?
想了想。
哪里出了問題,就去理一下。
當時阿巖聽完就點了頭,沒有再問。
現在再想起來,原來說的“問題”,就是這里。
是諾維亞。
阿巖的手指一點點收。
終端邊緣硌進掌心,他卻像是沒有覺到。
外面的風還在刮。
院子里那塊前幾天才被他們重新釘好的金屬板又開始哐當作響。
阿巖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甚至想起晚一點得出去再加兩顆螺。
這個念頭只冒出來一瞬,他又低下頭。
幾個字安靜地躺在屏幕上。
阿巖忽然有些看不清了,他眨了一下眼睛。
沒用。
又眨了一下。
一滴水毫無預兆地落下來,砸在屏幕上。
阿巖怔了怔,抬手去。
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那幾個字重新變得清清楚楚。
他坐在那里,眼睛紅得厲害。
桌上的終端已經修好了。
右上角原本空白的位置,多出了幾格微弱卻穩定的信號。
阿巖看著那幾格信號,手慢慢到了終端背面的螺。
只要拆下來就好了。
這個念頭出現得很突然。
連阿巖自己都怔了一下。
窗外的風卷起一陣黃沙,天也跟著暗了幾分。
工作臺上方那盞老舊的燈輕輕晃著,將他的影子拖得很長。
阿巖握著螺刀,遲遲沒有。
最後還是松開了手。
算了,找了那麼久。
他本來就是想送給的。
阿巖重新檢查了一遍終端,把後蓋,又將散在桌上的工一件件收回原。
最後,他認真的將終端清理干凈。
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終端安靜地躺在工作臺上,看不出被人打開過。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正準備起,院外忽然傳來悉的引擎聲。
回來了。
幾乎是這個念頭落下的同時,運輸車已經晃進院子。沒過多久,門外便響起腳步聲。
阿巖下意識抬手了下眼睛,又很快放下。
門被推開,外面的風裹著細沙灌進來。
“阿巖?”
星眠抱著幾塊從飛行上拆下來的舊部件走進來,一抬眼就看見了工作臺前的人。
“你在這兒啊。”
阿巖嗯了一聲。
他沒有抬頭,只把最後一件工收進箱子,咔噠一聲扣上搭扣。
星眠把東西放到旁邊,金屬撞發出一聲輕響。
原本已經轉去拿架子上的檢測儀,走出兩步,卻又覺得哪里不對,回頭看了他一眼。
阿巖從進門開始,就沒怎麼抬過頭。
星眠走回來,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眼睛怎麼紅了?”
阿巖手上的作一頓,“進灰了。”
星眠又看了看。
“兩只眼睛一起進?”
“……”
阿巖被噎了一下。
好像總有這種本事,一句話把人的緒沖得七零八落。
“……就是一起進了。”
星眠居然也沒再追問,從架子上了紙遞給他。
“。”
阿巖接過來,悶悶地應了一聲。
“哦。”
星眠已經轉過,繼續擺弄起剛帶回來的部件,顯然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阿巖坐在原地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視線。
終端還安靜地躺在手邊。
明明剛才已經想好了,可真到了這一刻,他還是遲疑了。
星眠很快發現他還在看自己。
“還有事?”
阿巖抿了下。
最終還是拿起終端,遞了過去。
“修好了。”
星眠手里的作一下停住。
抬起頭,“終端?”
“嗯。”
星眠接過終端,剛一打開,右上角便跳出了久違的通訊標志。
【正在連接聯邦星網……】
【連接功。】
積了三個月的信息接連涌進來。
“真的通了。”
星眠眼睛一下亮起來,立刻點進聯邦系統。
這破終端斷了整整三個月,想改任務都沒地方提。
現在總算好了。
諾維亞需要重新評估。
以這三個月的判斷,這顆星球完全備繼續存續和重新開發的價值,不該出現在清理名單上。
低頭翻著不斷跳出的消息,角也不自覺彎了起來。
阿巖站在旁邊,看著高興的樣子,口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阿巖。”
星眠忽然抬頭。
阿巖對上的視線。
晃了晃手里的終端,眉眼都彎著。
“你真厲害。”
阿巖看著彎起的眉眼,半晌才問:
“這麼高興?”
“當然。”
星眠重新低下頭,手指點進聯邦系統。
“終于能聯系上外面了。”
阿巖抿了下,沒再說話。
屋外黃沙撲過窗戶,嘩啦一聲。
星眠像是本沒有聽見,的注意力全在終端上。
阿巖站了一會兒,轉去了外面。
那塊被風吹得哐當作響的金屬板還在晃。
他搬來梯子,爬上去,把松掉的螺重新擰。
風很大,吹得服獵獵作響。阿巖低著頭,一顆一顆往里擰。
最後一顆螺擰,惱人的撞擊聲終于停了。
世界一下安靜許多。
阿巖卻沒有立刻下來。
他坐在梯子最上面,著遠的舊城區。
中繼站恢復以後,即使是白天,也能看見遠幾盞重新開始工作的信號燈。
很小。
隔著黃沙,一閃一閃的。
是星眠修好的。
阿巖看了很久。
他忽然有些想不明白。
如果是來毀掉諾維亞的,為什麼還要把中繼站修好?
那次能源艙炸,明明可以走,卻還是留了下來。
還有這三個月。
坐過的椅子還在窗邊,播放里存著喜歡的歌,院子里那株快死掉的植,也被折騰出了兩片新葉。
這些也是假的嗎?
阿巖想不明白。
他低頭繼續擺弄手里的扳手。
拆下來。
裝回去。
又拆下來。
其實本沒有東西需要修。
阿巖在梯子上坐了一會兒,午後的太把上曬得發燙,心口那點涼意卻怎麼也散不掉。
他很快又下了梯子。
隔著窗戶,星眠還坐在工作臺前。
抱著剛剛修好的終端,不知道看見了什麼,角又彎了起來。
阿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鼻尖又有點發酸。
這一次他忍住了。
他低下頭,把扳手放回工箱。
金屬撞,發出很輕的一聲。
“騙子。”
聲音很低,只有他自己聽見。